第587章 一个小忙

诺尔维雅走进这个被层层法阵保护着的房间，赫克春并没有走进来，他关上了门。在关门之前，他深深地看了诺尔维雅一眼。

那个眼神里蕴含着的情感大概可以被称之为可怜。

诺尔维雅很久没有被这种眼神看过了。这足以让对昆厄士产生足够的警惕。

昆厄士没有直接出现在诺尔维雅眼前。

这个房间占据城堡完整的一层，空间广阔，但布置得相当简约，如果诺尔维雅不是从城堡的下层走上来的，她会觉得这是一个在森林中的木屋。

这里的装饰古旧，地上的毛毯破破烂烂，挂在墙壁上的铜镜蒙了一层灰。

诺尔维雅的右前方有一扇半开的木门。木门上的花纹繁复，泛着淡淡的光。依旧是法阵。

木门上还挂着一个涂着白漆的铃兰形状的铃铛。有声音从那扇半开的木门里传了出来，带着无法遏制的疲态。

“莱丽女士，请直接进这个房间。”

诺尔维雅循声走近，她大略扫视了一遍外面的这一层房间，她觉得这里和贝基的家里有着一些相似之处。

在走进昆厄士所在的房间之前，诺尔维雅还是礼貌地敲了下门。

“您好，我是诺尔维雅·莱丽。”

“进来，快进来。很抱歉我无法亲自去迎接你。我为你泡了红茶。或许你更喜欢喝咖啡？”

诺尔维雅走进新的房间，她的眼睛被房间里的亮光晃了一下，随即，她看到了昆厄士。

昆厄士坐在轮椅上，他的毛呢裤长裤干瘪地垂在地上，和地毯上的流苏混在一起，像从地上长出来的怪异植物。昆厄士是一个典型的北边大陆人，他的额头宽大，鼻子坚挺，两只眼睛颜色不同，左眼是教堂中玫瑰花窗中的红，右眼像被蒙上了一层灰雾——他的右眼不能视物。

诺尔维雅无法判断昆厄士的具体年龄。他的头发灰白松散，看起来已经老态龙钟，但是他手上的动作却非常灵活，他戴着一双特制的牛皮手套，手套上有一排大小不一的钩子，现在昆厄士钩住了他面前的银制雕花水壶，然后他抬高手臂，让水壶倾斜，倒出清冽的茶液。他的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像新鲜的，流动着的血。

昆厄士不像商人，也不像混居区的掌管者之一。他像一个家世没落的贵族。

“红茶就可以，昆厄士先生。”

诺尔维雅没有长久地观察昆厄士，她安然地坐在昆厄士对面的椅子上，即使椅子有些摇摇欲坠。

这个房间应该是昆厄士的会客室，但这里很简陋。墙面是死气沉沉的白，没有任何装饰，头顶的灯又亮的刺眼，原木桌没有铺上桌布，桌面上有许多不平整的痕迹，而木椅早该退休了，椅腿的长短不一，短的那截下面垫着的是硬壳的厚书。

很节俭。

昆厄士把倒好的红茶推给诺尔维雅。他笑了笑，一开口就带着无法忽视的戾气。

“赫克春没有对你不敬吧？那孩子哪里都好，就是在待人接物这方面，怎么教都教不会。他这次带你回来，时间比之前晚了几秒。你们在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吗？在克立坞，应该很少有人不给我昆厄士面子的。”

诺尔维雅抿了一口红茶。虽然口味甜腻，但昆厄士用得是顶级的红茶，因此，加了六块方糖的红茶达不到难以下咽的程度。

面对昆厄士的试探，诺尔维雅微微赧然。

“抱歉，是我多玩了几次蹦床，我们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克立坞是什么？是您的领地名称么？”

昆厄士好像确认了什么，从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诺尔维雅可以确认他的情绪比之前更高昂。

昆厄士笑着摇头。

“你可真是高看我了，我可不是什么领主。不过蹦床确实好玩。我还有腿的时候，我一天也要蹦个半天。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就好，我虽然老了，但还是在这里有几分面子。克立坞啊，是混居区的别称。你们外面叫我们混居区，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个充满蔑视意味的称呼，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很多人在这里长大，在这里死亡。

我们的家叫克立坞。我们是克立坞人。”

在谎言与谎言中间，唯一的事实是克立坞这个称呼。

诺尔维雅颔首，表示她认同昆厄士的话。她没有急切地询问关于艾尔利特的过去，她眉眼平淡地喝着甜腻的红茶，似乎对眼前的茶有着别样的偏爱。而除此之外，她并不为其他事烦心。

昆厄士看着面前西边大陆的来客，他沉吟不语，等待着对方先提出问题，过了一会儿，沉默变成一根细细的刺。

谁的需求更急切，谁就被这根刺扎的坐立难安。

昆厄士淡淡地笑了一下，暗红的眼中流露出怀念。

“莱丽小姐，你和艾尔利特有着很特殊的关系吧，你喝茶的习惯和艾尔利特一样。他也会放六块方糖。在我所有的客人里，他的住宿条件最好，我给他花的钱最多。”

“客人”。

诺尔维雅垂下眼。

昆厄士之前声称他是艾尔利特的卖家。

诺尔维雅轻叹，她直直看向昆厄士。

“花的钱最多……但最后，你把这些钱都赚了回去，而且还有富余，不是么？”

昆厄士的表情没有改变。

“我有孩子要养的，莱丽小姐。我对艾尔利特很不错，比起他之前的持有者来说，我应该是慷慨的那一个了。他在我这里待了几个月，始终过得很好，甚至胖了不少。当然，艾尔利特非常礼貌，长得又漂亮。大多数漂亮的生物都学不会什么是谦逊，但艾尔利特很懂这个，他简直像个绅士。

很奇异不是吗？莱丽小姐，一个纯血魅魔举手投足之间像个贵族一样。啊，我忘记了，他的确是从一个大贵族家庭里出来的。莱丽小姐，你是为了什么想要探听这位尤物的过去呢？”

诺尔维雅眨了下眼。

“我们来自于同一个小队。”

昆厄士点头，语气悠长，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把这种关系定义为浮动的暧昧。

“这样……莱丽小姐，关于艾尔利特的消息，我可以都告诉你。相信我，关于艾尔利特的消息，你只能从我这里知晓。

而报酬，也不会特别昂贵，你一定付得起。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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