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泡沫
安徒生童话里，小美人鱼确实是变成了泡沫。
可她没死，她变成了小精灵，继续帮助人们，积累灵魂，最后还是获得了最渴望的不灭灵魂，上天国去了。
所以网上总有人讨论说，这个故事里暗含了点宗教隐喻。
叶峥嵘扭头，看着身侧的人。
身侧的人也在看向她。
“其实你已经猜到了吧？”游米轻声说。
“……”
叶峥嵘收回视线：“嗯。”
提示得已经很明显了。
“海洋是活的，”她以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说，“海洋以呼唤引诱人鱼玩家，就像是希腊神话里用歌声引诱水手跳船的塞壬。”
然后，将跳入海中的所有人鱼玩家，一点点蚕食，最终化为泡沫，吞噬殆尽。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海洋”要这么做？
为什么“海洋”会这么做？
为什么“海洋”能这么做？
“我不清楚以前的海是怎么样的，”游米嗓子发紧，“但现在的海洋，是一个由无数死掉的人鱼玩家，共同组合成的一个庞然巨物……”
“所有人鱼玩家的意识，都被囊括其中。”
“就像水鬼。”
游米低声说：“就像水鬼，自己已经死了，却还想拉岸上的人下水，来当自己的替死鬼。”
“嘶，”叶峥嵘忽然摸了下下巴，“诶？”
“怎么？”游米侧头，以为她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那，”叶峥嵘拍了下手心，恍然，“那我之前给人鱼起的外号也妹毛病嘛，‘水猴子’，多合适啊？”
“……”游米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水猴子’这名儿是你起的？”
内测时期，人鱼玩家被传得最广的两个外号，一个是“公主”，另一个就是“水猴子”。
尤其是后边那个，广受一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的好评。
他就说呢，“水猴子”这名只可能是中国人起的，但三次内测都没见有几个中国人，他一直纳闷，到底是哪个混蛋干的好事……
原来罪魁祸首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那咋了，”叶峥嵘理不直气也壮，“我起的也没毛病啊？”
人鱼，水里的半人半鱼，人又是“猴子”，那人鱼就是“水猴子”，有毛病吗？没毛病。
现在还能多另一层含义，双关啊！
“反正现在整个游戏还活着的人鱼就剩你一个了。”
也不会有第三条“人鱼”能跳出来发表不满。
叶峥嵘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宽慰道：“你要是实在不高兴，可以跟我打一架。”
“……然后被你再暴揍一顿吗？”
游米险些气笑了。
他现在肚子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呢。
毫不客气甩开肩膀上某人的手，游米很无语：“好好的气氛总是能被你给一下子破坏掉……”
“那种神神秘秘的谜语人氛围还是少来比较好，”叶峥嵘啧啧摇头，“咱这要是小说，或者游戏，屏幕外的观众会打差评的。”
说回正题。
“人鱼不是都会给云同步的账号上传死前的所有记忆吗？”
叶峥嵘问：“你的完整版人鱼传承记忆里，就没提一嘴这个什么，‘海洋的呼唤’，到底是不是克苏鲁那么回事？”
实在是很让人好奇啊，有生之年能见到活的克苏鲁吗？可以合影吗？
如果跟活的克苏鲁玩桌游版《克苏鲁的呼唤》，她的骰运有没有可能好一点？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游米再次肯定地说了一遍。
他摇摇头：“其实，我接受的传承记忆也不是完整的，在普通人鱼玩家之上，还有一个更好的……被锁起来的记忆空间，我不清楚那是什么。”
但思来想去，也只可能和海洋的秘密有关了。
叶峥嵘捏着下巴嘶了一声：“都共享账号了，怎么还单独分个盘出来，还设密码呢？”
有什么东西是SVVVIP的人鱼玩家不能看的？
不过，这倒是解开了她的一个疑惑。
叶峥嵘的视线不动声色从身侧人的脸上扫过：“你能看到的共享账号记忆有多少？”
“就是一些人鱼玩家死前的记忆，不过大多很乱很杂，看多了容易掉SAN，所以……我平时都会屏蔽掉。”
“那些跳海‘自杀’的人鱼玩家，那些人的记忆里，没有说到底为什么要跳海吗？”
“没有，一句也没提。”
游米眉头几乎拧死：“就连这些人可能是因为‘海洋的呼唤’，所以才被引诱到海边，这也是我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推测出来的……”
原来如此，叶峥嵘垂下眼睛，若有所思。
那就很好理解了。
人鱼——塞壬的记忆中，所谓的“禁忌知识”，其实就是在指时间跳跃。
但有关这方面的信息，全都被共享账号的创建人单开了一个文件夹，还专门上了锁，普通人鱼玩家根本无法查看。
游米说，现在的“海洋”，就是糅合了无数死掉人鱼玩家意识的集合体。
这个形容简直太熟悉了，就好像昨天才听人说过……
——集群意识。
所以，虽然不知道那些人鱼玩家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很明显。
现在的海洋，就是一个活着的集群意识，一个活着的——
“神明”。
这样的话，人鱼之所以能通过人鱼的心脏，接受来自什么血脉中传承下来的记忆，就很好理解了。
什么来自血脉中的记忆，分明就是来自“集群意识”，来自一整个庞然巨物的信息共享。
如果一个集群意识，是一个电脑。
那么，人鱼玩家就是可拆卸的U盘。
U盘插上电脑时，会自动共享一部分公知信息，但更多的、更高层的东西，没有经过允许和批准，自然无法拷贝。
只有当U盘和电脑“合为一体”时，U盘才能访问电脑里的其它空间……
只有当人鱼玩家和“电脑”，和一整个集群意识，和“海洋”融为一体时，才能真正得知来自宇宙的真相。
叶峥嵘微微叹息。
难怪，难怪游米一直坚信“内测”真的是游戏内测。
有关时间跳跃的真相被锁死在更高权限的文件夹里，普通人鱼玩家根本无权访问，更无法查看。
再加上，游米是“三测”才被拉进的游戏。
没有经历过“一测”、“二测”，他只能从其它已死亡的人鱼记忆里找到一些有关于以前的零星故事，可所有和“时间”关联的部分又全都被模糊，甚至屏蔽、锁死……
叶峥嵘敛眉沉思。
“三测”的最后，她煽动一众玩家，烧毁了游戏公司的总部，尤其是用来存储玩家信息的数据库。
目的，是想测试，在下一次的读档轮回里，这些存活到“三测”最后、被毁掉所有数据的玩家，是否能成为和她一样情况的人。
她想试着造一批“时间偷渡者”出来。
她是因为有山羊头帮着屏蔽了账号，“欺骗”了游戏，那如果更直接一点，直接删除玩家的所有信息数据呢？
结果，果然。
在又一次的读档重置后，也就是上一次，这批被删除了游戏数据的玩家，成为了特殊的一批存在。
半个“时间偷渡者”。
虽然也跟着一起跳跃了时间，却不记得时间有过重置，因为账号数据被清除，连带着重置后，本来应该要时间偷渡者亲自动手杀掉的“自己”也没有被复制过来，直接消失了。
叶峥嵘特地做了对比实验。
她挑了一些比较熟的、知道对方老家住哪儿的“内测玩家”。
上一次读档轮回的初期，还能记得自己要干什么的时候，她潜伏在目标的附近观察过。
目标直接顶上了失踪的“自己”的空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与之相对的，是她自己的数据，她没有删除。
除了要做对比实验，也是因为怕因此出现一些什么不必要的bug，毕竟她的游戏账号是山羊头帮着屏蔽的。
可问题也出现了。
不清楚具体是因为什么，从“三测”回来的一部分玩家，居然能记起“12121”、“12122”、“12123”这三次游戏，还误以为是什么游戏的三次内测。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从“12121”开始，突然冒头的游戏公司，在偷玩家的账号数据。
只能是这个原因，不然“三测”的部分玩家，不可能也不应该会顺势回想起曾经在前面两次“内测”发生的事。
只能是游戏公司，把“一测”、“二测”存活到最后的那批玩家的数据，一同录入进了总数据库。
才会导致数据库被“意外”损毁时，发生了这样诡异的连锁反应……
叶峥嵘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还真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啊。”
就连“神明”也不例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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