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都让开,这大宋,我高衙内来救! > 第三十八章 北望长夜

第三十八章 北望长夜


消息是九月二十三传来的。

不是密报。

是杨蓁自己写的帖子。

只有一行字:

“家父起复,明日赴真定。未时,西门侧。”

高尧康把那张帖子看了三遍。

然后收进怀里。

他没有说话。

只是走到窗边。

窗外,弓弩院的槐树开始落叶了。

细碎的金黄铺了一地。

吴师傅蹲在火药坊门口,捧着一枚新铸的震天雷,翻来覆去地看。

鲁四在旁边打磨第八代火铳的铳管,锉刀一下一下,火星子溅在青砖上。

王端瘸着腿,把一摞新到的账册搬进值房。

韩综伏在东跨院的窗边,借着日光,补全他那张西北粮道舆图的最后一笔。

一切如常。

高尧康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案前。

“阿福。”

阿福从信报房里探出头。

“在。”

“库房里那批第八代火铳,现在有多少支?”

阿福低头算了算。

“回衙内,连同前几日试制的,共十七支。”

“取最好的五支。”

他顿了顿。

“弹药配双份。”

阿福愣了一下。

他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应了一声“是”,转身跑了。

未时,太尉府侧门。

杨蓁站在门外的老槐树下。

她今天没穿那身绛红胡服。

一身素白襦裙,发髻挽起,只簪了一支银钗。

高尧康出来的时候,看见她站在那里。

日光从槐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肩上。

她没有回头。

只是看着街角那辆正在套车的青帷马车。

高尧康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排站着。

槐花早谢了。

只剩叶子,在秋风里沙沙响。

很久。

杨蓁开口。

“我爹说,金人会打过来的。”

她的声音很平。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高尧康说:

“我知道。”

杨蓁没看他。

“他说,真定府是北边门户。”

“金人若南下,必先取真定。”

她顿了顿。

“他让我留在汴京。”

高尧康没有说话。

杨蓁说:

“我没应。”

她转过头。

看着他。

“他六十三了。”

“腿伤犯了三年,骑马都费劲。”

“他一个人去守城,我留在汴京做什么?”

高尧康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

只有很平、很硬的光。

像刀锋。

他开口。

“你爹是对的。”

杨蓁没接话。

高尧康说:

“守城不是一个人能守的。”

“你去了,他还要分心护你。”

杨蓁沉默。

很久。

她说:

“我知道。”

她的声音低下去。

“可我没办法。”

秋风从巷口灌进来,掀起她的裙角。

高尧康看着那素白的裙摆在风里起落。

他忽然说:

“等我。”

杨蓁抬起头。

高尧康没有躲她的目光。

“真定府那边。”

他顿了顿。

“我有几条线。”

“粮道、信报、药材……”

“你去了,会有人接应你。”

杨蓁看着他。

那目光很深。

像要把他看穿。

“你早就在准备了。”她说。

不是问句。

高尧康没有否认。

杨蓁没有再问。

她只是低下头。

看着地上那些细碎的落叶。

“你为什么做这些?”她问。

高尧康没有答。

杨蓁没有追问。

两人就这么站着。

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福赶着那辆青帷马车,从侧门里驶出来。

马车停在高尧康身后。

阿福跳下车辕,垂手立在一旁。

高尧康走过去。

掀开车帘。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支火铳。

铳管乌亮,木托油润。

旁边是十袋颗粒火药,还有满满一匣铅弹。

他把车帘放下。

转身。

“这个。”

他顿了顿。

“你带去。”

杨蓁看着那辆马车。

看着车帘缝隙里透出的、乌沉沉的铳管。

她没有说话。

没有问“这是第几代”。

没有问“够不够用”。

没有问“你怎么办”。

她只是走过来。

站在他面前。

很近。

近到高尧康能闻见她发间那支银钗的气息。

没有香。

是铁锈和硝烟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来之前,在擦拭家传的那口刀。

杨蓁伸出手。

不是揪耳朵。

不是攥领口。

是轻轻落在他臂上。

隔着衣料,他感觉到那只手很凉。

然后她收回去。

“十支。”

她说。

“欠我五支。”

高尧康说:

“记着。”

杨蓁点点头。

她转身。

往那辆青帷马车走去。

走了两步。

高尧康忽然开口。

“杨蓁。”

她停住。

没回头。

高尧康走到她身后。

他伸出手。

很慢。

像怕惊动什么。

然后他把手落在她肩上。

很轻。

比羽毛重不了几分。

杨蓁没有动。

也没有回头。

她只是站在那里。

脊背挺直。

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

高尧康把那只手收紧了一些。

隔着衣料。

他感觉到她肩胛骨轻轻颤了一下。

三息。

五息。

他松开手。

杨蓁没有说话。

她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来。

阿福把缰绳递给她。

她接过去。

没有回头。

马蹄声响起。

青帷马车缓缓驶向街角。

驶过那棵落了一地黄叶的老槐树。

驶过秋日斜长的光影。

驶过这三年里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高尧康站在原地。

看着那辆马车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变成街角一个模糊的点。

然后转过弯。

看不见了。

秋风卷起落叶。

打着旋,落在他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片槐叶。

半黄半绿。

他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

走回侧门。

阿福跟在后面。

大气不敢喘。

高尧康走进步道。

走了几步。

他忽然停下。

没回头。

“阿福。”

“在。”

“真定府那条线。”

他顿了顿。

“往后密报,加急。”

阿福躬身。

“是。”

吴师傅的第八代火铳,已经能稳定量产了。

月产三十支。

炸膛率降到半成以下。

六十五步透棉甲。

五十步透皮甲。

三十五步内,熟铁甲也能打个窟窿。

可吴师傅还是不满意。

他蹲在火药坊门口,拿那支样品铳对着天,翻来覆去地看。

高尧康走过去。

“怎么了?”

吴师傅抬起头。

“衙内。”

他把铳管指给高尧康看。

“这东西,晴天好用。”

“一下雨……”

他顿了顿。

“哑火。”

高尧康没有说话。

他接过铳。

看了看那个细长的引信孔。

火门枪。

靠引信点燃药室。

下雨天,引信受潮。

药粉受潮。

什么都点不着。

他把铳还给吴师傅。

“接着改。”他说。

吴师傅苦着脸。

“衙内,卑职试了八种法子。”

“涂蜡、油纸、铜帽罩……”

“不是装填太慢,就是容易堵。”

他挠挠头。

“这雨天生火,老天爷定的规矩,咱凡人还能改了不成?”

高尧康看着他。

“改得了。”

吴师傅愣住。

高尧康没有解释。

他只是说:

“改不了,就换条路。”

“火绳。”

“燧石。”

“总有办法。”

他顿了顿。

“改到能用为止。”

吴师傅张了张嘴。

他把那支铳抱在怀里。

“……是。”

他蹲回去。

继续对着那根铳管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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