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景(大结局)
元兴十年八月,皇上诏令,大将军程裕谋逆犯上,程裕及其四子按刑处斩,家产依律查抄,名扬天下的大将军府就此没落。
昌平二年十二月,静安王遇刺身亡,世子元晔下落不明。
昌平三年四月,程明熠在越州起兵。
昌平三年八月,程明熠攻进宁城,小皇帝退位。
1
禅位一事短短几日就传遍天下,沈度等人希望程明熠能够即刻在宁城称帝,但被他拒绝。
程明熠说日后还是应该定都建康,既然如此哪有在别宫称帝的道理。而且程家人还待在前朝官员驻守的彭城,并不十分安全,因此他要先去接了程家人再回建康。
沈度等人想了想觉得确实如此,这些年都等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若是这头登基,那边新帝的家人出了意外,必然会为天下笑。
程明熠安排魏昭带人将废帝先行押回建康,旧朝百官、皇亲勋贵也一同带回,之后他带着剩余大军继续北上,向彭城出发。
程明熠治军严明,自起义开始就下令三军,凡主动投降的城池不戮一人,军中将士不得侵暴百姓,同时程明熠所到之处皆开仓以赈贫民。
占领建康之后,他颁布了更加严格的法令,戕害无辜者、劫掠盗窃者、里通外敌者、临阵脱逃者定斩不赦。
故此从越州到建康再到宁城,百姓无不奔走相告,笑逐颜开。
小皇帝退位的事情已经众人皆知,而且程明熠仁民爱物,既然大势已去何必再做无谓的抵抗,故此所经城池纷纷自觉打开城门。
一个月后,程明熠率领大军抵达彭城。
程家众人时隔几年,再次准备迁徙,返回建康。
魏昭比程家人早半个月到建康,这会儿心情激动地等在城门口,心急火燎地想要见到家人。
如今建康还有些混乱,魏昭要处理的事情也很多,无暇分心照顾家人,因此魏家祖孙暂时还住在程家,等将来情况稳定了,再搬出去。
程明熠给程家准备的宅子还是昔日的那座大将军府。
自迁都以后,建康城中抢劫盗窃的情况很是寻常。因为唐家是出了名的富贵之家,便首当其中受害,损毁的十分严重,短时间内无法修复。
程明熠便安排人将程家隔壁的宅子收拾出来给唐家人住,甚至还仿照着彭城中两家的样子,在花园的墙壁上开了个小门方便往来。
车队先到的程家门口,程明熠打算亲自送唐家人过去,却被唐氏的父亲唐义庆婉拒了。
因着他和沈氏的事情,这一路上唐家人对他都格外疏离客气,打算划清界限的态度表现的再明显不过了。
程明熠只能默默受着。
唐义庆在大将军府的门口和程裕道别后,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想带容容回唐家住。”
众人面面相觑。
唐家家风清奇,自新安郡主嫁到唐家以后,唐家就多了一条不许纳妾的规矩,从老侯爷,到唐义庆,再到唐氏的兄长,当真没有一个纳妾的。
当日程家上门提亲,唐义庆就学着昔日江夏郡王的样子,跟程家提了要求,不许纳妾。
当年的江夏郡王是有功于社稷的宗亲之首,而老南平侯出身不高凭借战功才得以封侯,所以这个要求才被皇上允准。
但到唐义庆这里,他一个无所事事的没落勋贵,对着武将之首的程家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唐家其他人其实都是呆住的,实在不知道是什么给了唐义庆勇气。
只是没想到,程明熠居然答应了这个要求,还说若是不放心,可以写进婚书。
程明熠的话传到后院的时候,众人再次惊掉下巴,这还真是一个敢提,一个敢答应。
昔日人人羡慕的一桩婚事,如今才十二年过去,程明熠没有纳妾,却有了平妻。
所以这会儿唐义庆提出想接唐氏回家,在场众人都明白唐家这是不打算要这桩婚事了。
但的确是程明熠背弃约定在先,程裕和崔氏也说不了什么,一时间,程家大门口气氛冷了下来。
唐氏也没有料到父亲会在这个时候提起,在众人的静默中赶忙走上前,柔声对父亲说道:“阿爹,我走了孩子怎么办?”
唐义庆皱眉道:“当然要带孩子们一起走,我们家又不是养不起,反正他还有别的孩子,到时候后娘进门,还指不定怎么欺负两个孩子呢?”
唐氏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阿爹莫恼,这件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定下来的,反正两家相邻,随时可以商量。今日大家都累了,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可好?”唐氏眼带央求地着扯着父亲的袖子晃了晃。
唐义庆睨了这不争气的女儿一眼,摇着头离开了。
程明熠冲唐氏笑笑,快走两步跟了上去,为唐家人带路。
程家妯娌一开始有些奇怪唐氏的态度,她们相处多年,知道她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所以当她们听说三公子娶了平妻的事情后,还都想着怎么安慰她,不料唐氏没哭也没闹,只是和三公子淡了一些。
唐氏说,程明熠能够再回来就已经是万幸了,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再说沈家对程明熠可是救命之恩。
这话她们倒是感同身受,若自己的夫君也能回来,那有什么事是不可原谅的呢。
可明安仍然感到奇怪,她清楚三嫂的性情,就像唐家人那般,不会责怪三哥,但也绝不会当无事发生,所以她总觉得三嫂的态度平静得有些反常。
要知道三嫂刚听说沈氏的事情时,虽然不曾说什么,但对三哥的回避是明显可见的。买来给三哥做衣服的布料一直束之高阁,她也没有再主动来打听过三哥的消息。
明安还以为三哥来接他们的时候,两人会有不愉快,哪知道竟然没有任何动静,如今还表示愿意继续留在程家,实在不像她的性子。但这到底是他们的私事,明安也不好过问太多。
程家被查抄以后,这里就一直封禁着,所以看到跟当年离开的时候相差无几的场景,大家百感交集。
程裕一早就打定主意不问世事,到了建康之后,程家便以休养之名闭门谢客。
几日之后,唐氏的兄长唐子攸也从边关回来了。
当初他是跟着韩晏一同去边关的,为了不坠南平侯府声威,他格外拼命,也确实立了不少战功。
程明熠公布身份后,他主动前来说要切磋一番,程明熠自知理亏没有还手,唐子攸挥出的拳头最终也没落下就转身走人了。
大军南下时他不肯去,执意留在边关。众人都笑他傻,送到眼前的不世之功他都不要。唐子攸不管别人怎么说,他是怎么都不想去为那个人出力。
程明熠在彭城接到众人之后,派人给唐子攸送了信,他这才从边关返回建康。
唐义庆虽然被唐氏暂时劝了回去,但是越想心绪越难平,等唐子攸回来后,二人一合计,就将程明熠特意留的小门给封死了,以示心中不满。
2
自程明熠回到建康之后,就被再次催促尽快登基,他却只是淡淡道,还不是时候,有人没到。
众人顿悟,看来这是在等沈家女儿,确实,没有皇后的登基大典总是少了些什么的。
沈度原本是想让程明熠亲自去江州把她们母子接到建康以表重视,毕竟程明熠对原配一家的态度众人可都看在眼里,但他以政务繁忙推脱了,只派了一队侍卫前往江州,对此他心中甚是不满。
现在看到程明熠的态度如此上道,沈度的心情也愉悦起来。
沈氏还在路上,昔日的摄政王世子元晔却带着家人到了建康。
元晔身为前朝皇族,身份有些尴尬。前朝的人如今都被软禁在建康城外的皇家别院,元晔到了建康自然回不了静安王府,于是一家人很是低调的住进了程府。
当日明安收到摄政王府众人离开宁城的消息已经晚了,所以程诺也只打听到他们在离开晋州后就没了踪影,明安为此担心不已。
后来还是韩晏到彭城后,告诉她元晔一家确实被小皇帝的人袭击了,好在元晔提前有所防备,程明熠也一早就派了人接应他们,所以他们已经脱险,只是暂时躲了起来。不过摄政王妃和元晔的一个庶弟却在那场袭击中丢了性命。
这一次元晔和程明萱带着女儿先回来了,王府其余人还留在那里。
元晔到建康的第二日,就被程明熠派人请到了朝堂上一同议事,此举让许多人不满,纷纷阻止。
如今朝堂尚不稳定,元晔身为前朝皇族出现在这里,实在是不太妥当。
程明熠却道,他信任元晔,而且元晔理政经验丰富,如今朝政一团乱麻,需要尽早梳理完毕才好。
程明熠语气坚定不容反驳,众人无可奈何只能接受。
元晔态度始终不卑不亢,对于众人的排挤视而不见,只专心帮着程明熠处理政事。
程明熠确实如他所说那般,对元晔十分信任,无论什么都没有隐瞒;而元晔同样极其尽心,不管多麻烦的事情交到他那儿,都不会推脱。
韩晏原本没有事情做,程明熠听说他终日围着明安转,而自己连用个膳都不能安生,心中有些嫉妒,就将组建禁军的重任交给他了。
韩晏本想推辞,他忙着准备婚事,哪有时间去管禁军,可程明熠只一句话就让他把不满咽了回去。
程明熠说:“朝政稳定以后,明安的婚事才能办。”
至此,大家都忙了起来。
3
在程明熠抵达建康三个月后,沈度的女儿沈珍终于带着孩子姗姗来迟。
原本从江洲到建康不需要这么长时间,但这位沈家小姐格外娇贵,每日只走两个时辰,而且太热了不走,起风了落雨了也不走。
队伍中的都知道,那很可能是未来的皇后和太子,纵使心有不满,也只能小心伺候着。
沈度派了好几回人前来催促,都被沈珍打发了回去,说是太过于着急,就显不出自己的尊贵了。
但沈度总是担心夜长梦多,恨不得马上将一切落定才好。
只是沈珍不愿意赶路,沈度也无法亲自过去催,其他人又都奈何不了大小姐,所以最后用了这么久的时间才到建康。
沈珍到建康的时候,程明熠又忙得没有时间去接,沈度虽然觉得他是故意怠慢,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程明熠到建康后,大多时候都住在宫里处理朝政,没有怎么回过程家,连唐氏和那两个孩子也很少见。如今这样对沈珍母子也勉强说的过去,只要他答应的事情能够兑现就好,其他的沈度都可以暂时不予计较。
而且沈度现在还有更加烦心的事情,元晔过于出色能干了,他将很多事情都接了过去,眼看着程明熠对他越发看重,沈度心里总是不踏实。
他原本想要将她们母子直接送到宫里去的,但被沈珍拒绝了。
“人家堂堂正正过门的妻子都没去宫里,我去做什么?”
沈度一想也对,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太张扬好,就耐着性子道:“那我送你去程家吧。”
沈珍再次拒绝:“我本来就是个没有拜过程家宗祠的平妻,如今没有任何说法,这样上赶着去,是怕别人的耻笑不够多吗?”
沈度彻底冷了脸:“我看谁敢!过去的身份有什么重要的,往后谁见了你不得恭恭敬敬的。”
话虽这样说,但到底没把沈珍送到程家去,而是带回了沈家。
程明熠将沈珍到建康的事情告诉元晔后,他说:“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元晔神色深沉,半晌才道:“你真的不会后悔?”
程明熠很痛快的摇了摇头,笑着说:“我这三个月简直度日如年,比在军中三年还累,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来,还是让我享享福吧。”
第二日上朝,沈度这边的人再次提及程明熠称帝的事情。
程明熠便当着各位大臣的面,将小皇帝的退位诏书拿出来交给其中一位宣读。
文武百官听着听着面色全都变了,沈度更是气得脸色发青。
小皇帝是程明熠一个人去见的,退位诏书也一直捏在程明熠手中,沈度从未怀疑过什么,哪里想到到计划这么久,居然最后被程明熠摆了一道,他是疯了吗?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眼神在程明熠和元晔之间来回转换,俱是不可置信。
因为退位诏书中,小皇帝居然是禅位于元晔!
沈度忍无可忍,怒道:“你诓我?”
程明熠淡淡道:“沈将军何出此言?”
“是你说要反了朝廷为程家鸣冤的?”
“是,我要反,但我从未说过要当皇帝。”
“可你说过,会让珍珍当皇后,让她的孩子做太子的。”
“沈将军记性不好,我帮你回忆一下。当日我的原话是,若来日我能称帝,沈珍必为皇后,太子也定会是沈氏所出。”程明熠刻意加重了“我能称帝”这几个字的语气。
沈度这才明白过来,居然被程明熠钻了空子,因为此前他从未想过这个世上会有人将唾手可得的皇位拱手他人。
他暴怒不休:“所以你就算计沈家,算计我的女儿!”
程明熠嗤笑一声,面色变得严厉:“我确实算计了沈家,但你真的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吗?”
沈度蓦地瞪大了眼睛,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大声斥道:“你这样对沈家简直就是忘恩负义,当年若没有我,你早就死在越州了。”
程明熠听他提起越州,神色愈发冷淡:“当年若不是你,我和四弟早就逃出越州了,用的着你施恩?”
沈度勉强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程明熠咬牙道:“当初我和四弟本来已经甩开追兵,却突然暴露了行踪,是你通风报信的吧。若不是你,四弟不会到现在仍然下落不明。你救我是为了让我变成你手里的一把刀,一把对抗朝廷的刀。所以不要再提什么救命之恩,你与我程家没有恩,只有仇!血海深仇!”
沈度心中犹疑,不确定程明熠究竟知道了多少事,他攥了攥拳头,冷声道:“即便不提当日,现在呢?如果不是我给了你机会,程家人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众人面前吗?”
程明熠看着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沈度,恨声道:“你给我机会,笑话!当年确实有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军想要造反,但不是程家,是你沈度!你早有反心,却惧怕程家,所以你与大司马府联手栽赃陷害,如今你还敢再提程家?”
众人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会牵扯出这样的秘闻。
沈度感受到众人落在他身上窥视的目光,垂死挣扎道:“你有什么证据?”
这时候,沈珍从殿外走了进来,沈度想到她和孩子,就如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可沈珍冷冷注视着沈度,一字一句道:“我可以证明是我父亲策划诬陷了程家,原因和他在十年前构陷屠杀江州太守杨家一样,因为他们阻碍了他的大业,并且他们不是仅有的受害者。”
沈度一巴掌狠狠扇在沈珍脸上:“你失心疯了,现在还在替这个小人说话,他根本没把你们母子放在心上!”
沈珍毫不在意,嗤笑一声:“他为什么要去在乎与他无关的人呢?”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那是他儿子。”
“我至今仍是完璧之身,那个孩子是从难民营中抱过来的。”
沈度愣住,倏忽狞笑两声,嘶吼道:“你也算计我?你是我女儿啊,居然连同外人来算计我!”
沈珍看着沈度有些狰狞的面孔,长吁一口气:“当年杨伯伯无意中发现你有谋逆心思,他视你为友,不愿你一错再错,所以劝你回头是岸,你表明上答应了,背地里却利用我栽赃杨家,之后还派兵假做匪徒闯入,将杨家灭门,杨家上下六十余人,你连婴孩都不曾放过。你诬陷杨家是和山匪勾结,因为分赃不均而引发惨案。杨伯伯一向勤政爱民,清正廉洁,却在死后都要背着骂名。
“杨家当时只有轩哥逃了出来,初时我还庆幸,却不料那只是因为你没有找到杨伯伯收集到的那些罪证,所以才暂时留下了轩哥。你带人去杀他的那个晚上,我就躲在假山之中,全都看到了,没想到你得意过头,竟然会在轩哥死前说出了事情真相。
后来你捡了程明熠回来,是想让他替你打天下,利用程家的威望来对付朝廷。而你只需躲在后面,就可以等他登基以后杀了他,然后顺理成章地临朝辅佐幼帝成为幕后的皇帝。我没有说错吧,父亲?可惜了,可惜你挑人的眼光太好,程明熠一早就怀疑你了。”
众位朝臣听沈珍控诉沈度不由愣住,没想到沈度居然是这样的人,当初他和江州太守可是知己好友啊,居然下得了那种狠手。
沈度仍然狡辩道:“你因为杨轩的死恨我,所以联合程明熠在这里污蔑我?”
沈珍想到杨轩这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闭了闭眼,神情痛苦:“我确实因为轩哥和杨家的事情恨你,可你是我的父亲,除了自苦外我又能如何。
“如你所料,杨伯伯确实将证据交给了轩哥,我了解轩哥,猜到了他会把东西藏在哪里。我刻意拿走一部分,留下一部分,就是想让父亲放弃,不再妄想。
“可是父亲不该执迷不悟,再去构陷程家,以至于边关沦陷,生灵涂炭,铸成大错。父亲在越州的时候,看见那里的累累白骨,会觉得愧疚么?你纳了那么多女人进门却生不出一个儿子,就真的没有想过是天谴么?”
沈度这才知道当年杨家留下的那些证据,居然一直在自己女儿手中。事到如今,他也不再假做无辜了:“一将功成万骨枯,做大事者必然就会有牺牲。”
元晔突然开口:“牺牲?你可知有多少人死于你的野心?你假做支持皇上,是为了让两派相争,你好渔翁得利。禁军不是先皇的,不是我父王的,不是小皇帝的,自始至终禁军都是你的人,是也不是?
“我与小皇帝相处两年多,他虽然刚愎自用,但他后来的那般残暴不仁,是因为他身边有你的人在撺掇挑唆,是也不是?”
沈度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元晔一言难尽道:“你将众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你可知道,因为你煽风点火,惨死在宁城的朝臣有多少吗?”
“哪座皇位不是用人命堆砌而来的,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可惜我筹谋多年,如今功亏一篑。”沈度冷笑连连,走近沈珍,凝视着她,阴狠道:“你个孽障!”
众目睽睽之下,沈度突然伸手扼住了沈珍的脖子,他对着程明熠喊道:“放我走,否则杀了她!”
“父亲罪行滔滔,但我今日站在这里指证父亲,却也是大逆不道,同样罪孽深重。”沈珍潸然泪下,匕首从衣袖中滑出。
韩晏一直注意着沈度的动作,想要伺机将沈珍救下来,却忽略了沈珍的举动。
沈度站在沈珍身后,视线受了阻碍,还要分出心思防备着殿中的禁军,只突然感觉女儿的身子软了下来,再看众人惋惜惊愕的眼神,他下意识的松了手。
沈珍倒在地上,一把匕首插在腹部,鲜血横流,但是嘴角却带着笑意。
沈度不由愣了神,那是他在世上的唯一至亲,就这样死在他的怀里,他……
就在他恍神间,韩晏迅速动手将人制服。
4
程家人听魏昭回来转述,才知道在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一时间全都静默了。
突然听到一声巨响,崔氏赶忙派人去看看情况,过了一会儿婢女前来回禀,说是唐公子带人将封死的小门又打开了,众人不免失笑。
程家几位少夫人率先向唐氏发难。
“我说你知道了沈家小姐的事情,怎么一点也不难过,原来是早就知道内情了。”
“就是,一点风声都不漏,白让我们担心了那么久。”
唐氏慌忙解释道:“真的冤枉,夫君当日只说了一句让我信他,他不会负我,其他的他什么也没说。”
四嫂打趣道:“你怎么那么傻,就这一句话,你就信了他,那一天他卖了你,你怕不是还在帮他数银子吧?”
众人哄笑起来。
唐氏神色羞赧道:“我也不知道,就是他说这话的样子,让我觉得是真的。”
就连程裕也有些晃神,虽然当日程明熠将自己的打算跟他一五一十的说过,但是当君临天下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时,他其实不太敢相信儿子真的不在乎。
如今看来,是他低估了自己的儿子。
等着程明熠、元晔和韩晏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沈度被俘,但沈家在朝中还有一些人需要仔细处置,以免刚刚稳定下来的朝堂再次发生动荡。
程明熠这才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大家。
原来当年他被沈度救回江州后,开始并没有发现异常。而他接二连三收到的有关程家的坏消息后,在沈度的蛊惑下,曾有一度确实想要反了朝廷。但后来沈珍的出现,让他察觉了异常,每一次见面,沈珍都用同情和愧疚的眼神看着他,同情他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愧疚?
他又想到一直传不回程家的消息,即便有廷尉府的人看着,他也不相信沈家的人完全没有办法送信给程家,除非是有人不想把他活着的消息告诉程家人。
若是沈度所为,倒也可以理解,毕竟两家之前没有什么交情,收留他已经是件极其冒险的事情,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一旦被人顺腾摸瓜,沈家也会收到牵连。但是他觉得奇怪,沈度明明可以拒绝他,为什么答应了却又不肯去做,或许理由没那么简单,而且沈珍太过奇怪。
有了疑心,就总能发现不妥之处,后来甚至让他察觉,沈度居然和李德有联系。
然后慢慢地,他查到了越来越多的东西。
沈度竟然是程家惨案中最大的黑手!
他原本想要杀了沈度为程家人报仇,但行动之前,却被沈珍阻止了。
沈珍说可以帮他拿到兵权,恢复程家的声誉。他原以为沈珍帮他是希望他放了沈度,却不料沈珍什么要求都没有提。
之后他和沈珍在沈家办了婚礼,两个月后,沈珍告诉父亲她有了身孕,沈度这才允许程明熠前往越州。
在沈家来信说沈珍生了一个男孩以后,沈度才开始慢慢放权给程明熠。此前他看似受到沈度重用,但其实根本没有接触到江州的军权。素日里,只是帮沈度练兵而已。
后来静安王摄政,元晔监国,程明熠就悄悄派人去联络了元晔。
程明熠原本计划借沈度之力平定柔然,然后将他的兵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但是沈度为人谨慎,江州军的将领又很团结,权利转移并没有计划中的那么顺利。
而且还没有等到柔然兵败,沈度就在朝堂里操控小皇帝兴风作浪,逼的元晔不得不隐藏起来。
他便索性按照沈度的意思,起兵造反。
如今的朝廷已经积重难返,不破不立,这未必是一件坏事。
从凉州到建康,再到晋州,一路上打的那么轻松,其中元晔功不可没,半数城池都是他暗中下令放弃抵抗,让程明熠的军队过去。
沈度在江州军中威望很高,对于抱团的江州军将领,程明熠既然短时间内无法收为己用,只能将他们分而化之。
因此程明熠在很多重要城池,留下的都是沈家出身将领看守,此举也曾让沈度十分高兴。但其实那些城池,都有元晔的人在,沈家出来的人若是听话,自然最好不过,若是不肯,他们也孤掌难鸣。
沈珍在来的路上故意拖延,是为了给程明熠和元晔争取时间让他们能够顺利接管沈度的一切,而不再引起动乱。
因为沈度一贯极其小心而且疑心很重,因此所有事情,除了元晔和程裕之外,程明熠没有再向任何人透露。
程家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程明熠起身向唐氏和唐家赔罪,让他们受了委屈,心中很是愧疚。
有小皇帝的退位诏书,有程明熠的支持,元晔登基一事就此定了下来!
昌平四年三月初三,元晔即位,册封程明萱为后,建元长宁,他希望这个动荡数年的国家能够不再受战乱之苦,岁岁安宁。
元晔登基后的第一道诏书就是将沈度的罪行公之于众并处以极刑,为程家平反后当年无辜牵连其中的人也一并赦免,之后对程家大肆封赏。
他本打算封程裕世袭定国公,却被推拒,最后他只给了程裕一个代表皇后娘家的承恩公爵位。
程明熠被封为大将军,统帅三军,执掌天下兵权。
韩晏射杀柔然可汗,是大败柔然的第一人,居功至伟,加封冠军侯。
程家的另外一个女婿魏昭,加封四品骁骑将军,入兵部任职。
唐氏的兄长唐子攸封了三品中军将军。
程家二公子追封为二品骠骑将军,同时元晔下令要越州一带的官府全力寻找程家其余两位公子的下落。
当然元晔对其余有功之臣也不吝赏赐,但比起程家的一家独大,其他人的封赏就显得寻常了。
如今程家一位国公一位侯爷还有一个大将军,比当年程裕权势最大的时候还要风光数倍,实在让人眼热不已。
韩晏在元晔登基以前,就将禁军的统帅之权交了出去,他说禁军已经初具规模,以后只要加强训练就好,他发挥不了太大作用。元晔没有拒绝,他也知道权势太盛对程家未必是件好事,众人的嫉妒会衍生出太多事情。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对此担心不已。毕竟三千禁军都是韩晏亲自挑选的,与他关系匪浅,这样的人来护卫皇上的安全实在不能让人心安。他们都觉得元晔这几乎是把自己的命脉全部放在了程家,若是程家有了异心,他可是连反应都来不及啊。
元晔听到议论后,只淡淡道:“程家若想要皇位,我早就没有机会了。”
程明萱心中也有疑惑:“当日你配合三弟的大军一路南下,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他会自己称帝吗?”
元晔目光幽远道:“我与明熠是多年至交好友,自然是相信他的。若是万一……明熠并非庸碌之人,他登基也未必是件坏事。”
同样的问题唐氏也在夜深人静时问过程明熠:“你真的没想过要皇位吗?”
程明熠低声笑道:“我若要了皇位,程家到底有没有想过造反就说不清了,阿爹一生忠义,我不能让他背上任何污名。”
那些被软禁在皇家别苑的人,元晔挑选出可用之人,其余的该贬官的贬官,该关押的关押,该砍头的砍头。最后别苑只剩废帝,他将在那里度过自己的一生。
国事稍稳以后,元晔悄悄将他和程明萱的儿子元煦接回了建康,然后直接将一道炸雷扔在朝臣们中间。
元晔在亲笔诏书中如是写道:当年家门不幸,侍妾郑兰儿暗害嫡子元煦,虽得上天庇佑化险为夷,但危机并未解除,出于种种考虑,不得不托付于崔家。元煦为嫡为长,且受崔家教导,品质端方,聪颖笃学,故而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几日之后,元晔再下诏书,言明当年深受后宅阴司之苦,因此后宫之中只有皇后一人,他将终生不纳二色。
众人哗然,如果说几日之前的诏书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他们头上,那么不纳后宫的诏书就是一盆冰碴。
建康城中的不少人家还想着在后宫中做做文章,只是他们刚有反对意见,程家的那几个人就站了出来,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如今程家势头正盛,他们的意见只得憋了回去,心有不忿却无可奈何,最后只能将一腔愤懑发泄在郑家身上。
能吓得皇上不要后宫的女人得有多恶毒,能养出这样女儿的郑家也不是善类。原本因为元晔登基而水涨船高的郑家,很快门庭就冷落下来,没几年就彻底败落了。
5
诸事落定以后,元晔终于赐婚韩晏和明安。在韩晏的一再请求下,婚期定在了一个半月后,赶在了明安生辰之前。
程家提议婚事从简,但韩晏却一点都不想委屈明安。
虽然时间仓促了些,但是三书六礼,该做的他一样也没有少,甚至还变出了一堆极其丰厚的聘礼。
明安看着韩晏这个敛财高手,心中很是佩服。他离开程家才几年光景,当初身上只有自己给他的两千两银票,如今这都是从哪里来的?他是怎么从兵荒马乱中攒出来的这些东西的?
明安犹疑问道:“你不会是将全部身家都送来了吧?”
“当然不是,我留了一半,将来还要养你的。”韩晏顿了顿,想到当初离开时的情景,有些不自在的补充道:“打仗的时候抢……拿到了许多战利品,而且皇上还给了不少赏赐。皇上说国库空虚没有银子,就赏了字画摆件、绫罗绸缎,又贵重又精致,正好拿来做聘礼。三哥听说以后要把他的那份也一同给我,我不肯要,他就又跟皇上多要了些给我。”
明安莞尔,原来我还是低估你的敛财能力了啊,居然敢和三哥联手敲诈皇上?
长宁元年五月二十,宜嫁娶,宜祈福,宜求嗣,宜出行……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
明安拜别家人后,由程明熠背她出门,交托给韩晏,他作为娘家人本来应该说两句的。但是想想他们两人中,若有一个被欺负,肯定不会是明安的,所以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看着韩晏迫不及待的神情,他干脆省了嘱咐这一道流程。
元晔赐给韩晏的宅子距离大将军府只隔了一条街,但韩晏却硬生生地绕着建康走了小半圈,才回到冠军侯府。
韩晏准备了丰厚的聘礼,程家更是不遑多让,十里红妆跟在送嫁队伍中,一眼望不到头。
韩晏没有亲人在世,元晔夫妇便亲自到了冠军侯府为他们主婚,文武百官登门观礼。
先拜天地,再拜帝后,夫妻对拜,在众位宾客的见证之下结两姓之好,缔白首之约。
等一切礼仪都结束,韩晏掐着时辰从前院的宾客中脱身,他带着明安出了府来到了城中的澜川河畔。
准备下马车的时候,韩晏说:“先闭上眼,想给你个惊喜。”
明安嫣然一笑,顺从的闭上眼睛,韩晏将明安从马车上抱下来,走了好一会,才轻轻放下。
韩晏语带期盼地轻声说:“可以睁开了。”
澜川河上飘着无数的花灯,烛光潋滟,仿佛漫天星辰落入其中,美不胜收。
明安眉眼间俱是柔情,含笑问道:“你让人放的?”
韩晏点了点头:“原本河灯应该自己来放,但今日肯定没有时间,所以我就只能亲手做了河灯。”
韩晏接过侍从递过了两盏河灯,将其中一个交给明安:“我留了两个做的最好的,我们自己放。”
明安看着手中精巧别致的河灯,也不知道韩晏做这些费了多少功夫。
两人将河灯慢慢放入河中,明安默默祈祷,惟愿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明安摩挲着韩晏的手上细小的伤痕,心中一片温热,她那个能上马定乾坤的冠军侯,却愿意为了她花这样的心思。
明安有些好奇:“你做了多少盏?”
韩晏微微垂首,含情脉脉地看着明安,温柔道:“明灯三千,为你祈福,希望自此以后,你能一生无忧,平安顺遂。”
6
长宁元年在一片忙乱中度过,好在朝中大事都走上了正规。
天下既定,程明熠决定卸下大将军的重任。
一来,他与元晔多年至交好友,他上交兵权,其实对谁都好,不想来日因为他人的离间而伤了情分。
再者,他想要去越州探查自家兄弟的下落。
二哥的棺椁是请唐家公子带回来的,如今已经葬在程家祖坟,但是大哥和四弟仍然杳无音信。
虽然元晔下令要各州府仔细查找,但毕竟事隔多年,又战乱频发,若是他们活着还好找些,若是…那便很难查到了。
官员们再尽力也有限度,所以他想要亲自去看看。
程明熠心里知道大哥怕是凶多吉少,当日李琰在武城查证,是有人亲眼看到大哥不治身亡的。但是他总有种感觉四弟还活着,所以他想自己去找找看,若不是为了保护他,当日四弟明明可以逃出去的。
程明熠的四弟,程明烆,其实并不是程裕的儿子,而是程裕的副将程二牛之子。
程二牛出身贫苦,因为活不下去才从了军,却很有天赋,进步很快,短短几年时间就在演武场上的比试中拨得头筹,入了程裕的眼,做了他的副将。
程二牛曾在战场上为程裕挡过箭,差点没救回来。
后来程二牛的孩子出生后,他说自己大字不认识几个,就请程裕给起个好听的名字。
那时候,程二牛已经跟在程裕身边快十年,程裕早就把他当成兄弟了,便起了明烆这个名字,说一听就是一家人。
只是没过两年,程二牛便在战场上再也没有回来。程明烆的娘要改嫁,却不肯带着孩子,程裕就收养了这个孩子。
当年明烆的爹救过自己的爹,后来明烆又为了救自己生死未卜,所以他真的很想将四弟找回来。
程明熠是在元宵家宴中说起自己的打算,没想到大少夫人和四少夫人竟然想同去,二少夫人也说想去看看夫君征战过的地方,明安亦是颇有兴致。
至于程家其他人,程老夫人,在昌平三年病逝,没有等到程家复兴的时候。
明安三姐的生母,当年因为查出细作身份一直被明安关着,迁往彭城之后就跟着三姐同住。回到建康,得程裕允准,被三姐接到魏家去了。
程裕的另一个妾氏,因为痛失两子,在程家出事两年后就郁郁而终。
最后程裕发话,演变成了程家人一同前往越州。
然后就有了程明熠来找元晔上交兵符的这一幕。
元晔听说后顿时呆住了,心中觉得很是遗憾,他原以为自己和程三能够如同景帝和程裕那般君臣得宜,肝胆相照,却不料才一年时间而已,程明熠居然要走,还带着整个程家。
元晔问道:“可是听了什么闲话?”
程明熠开诚布公道:“那不重要,我只是不掌兵权,若是朝廷需要,我随时可以披挂上阵的。如今朝中人才济济,你还怕无人可用么?不过既然你信任我,不如把越州交给我打理。”
元晔心中苦涩,但看着程明熠去意已决的样子只能点头答应:“你自己走也就罢了,居然还把我的冠军侯也拐走了。能者多劳,青州你也一并解决了吧,还有关外柔然的那些地方。”
程明熠失笑:“你这么干,会吓坏那些朝臣吧。”
元晔幽幽道:“谁担心,就让他自己去边关盯着。”
程明熠眉头微蹙:“那我和韩晏也忙不过来啊?”
“不是还有四妹在吗,以她的才华和能力,当个深宅妇人着实可惜了。在建康多有不便,到了边关,她的才能正好可以施展。”
程明熠不由咋舌:“啧,你这是一个也不肯放过啊,太能算计了。”
长宁二年四月,程家众人在五千侍卫的护卫下,前往越州。
元晔诏令将昔日柔然之地更名乾州,与青州、越州一同划入西北府,程明熠任西北府太守,一切事物都可便宜处置。韩晏任镇西将军,掌西北府兵权。
虽然是西北府,但是大家都明白那就是西北王啊。要知道元晔登基以后,他的几个弟弟都只是封了没有任何实权的郡王,连封地都没有。
但这一回大家倒不羡慕程家,好好的建康不待,西北一带可是被柔然糟蹋的不像样子,田地荒芜,寸草不生,人烟稀少,满目疮痍。
7
永宁三年八月,越州襄城的一个偏僻深山老林中,一位少年一路狂奔到了林中小屋前。
“师公,师伯,你们快出来呀!”须臾,从后院走出一个老者和一位手有残疾的中年男子。
看着少年气喘吁吁但面带笑容的样子,不像是追兵追来了啊,老者问道:“出什么事了?你爹呢?”
“我爹走的太慢,我等不及他了。大喜事!天大的喜事!皇帝早死了,小皇帝退位了,新皇帝在找师伯呢。”
两人被少年一连串的皇帝弄的莫名其妙:“你别急,慢慢说。”
少年喝了一大碗水,喘的没那么厉害了,才将自己听说的事情一一道来。
原来这几年躲在这里,外面竟然发生了那么多事,当听说程家人都搬到燕城了,中年男子不禁涕泪直流。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不会有错吧?”
“当然不会错了,满大街都是找人的告示,我们还没进城就看到了。”
中年人用完好的左手抹了把脸:“师傅,我们去燕城吧。”
老者也是感慨万千:“好,收拾一下,我们明日一早就走。”
老者原本是燕城的一名大夫,当日将军府出事后,他的忘年之交,燕城监狱的牢头悄悄过来拜托他,去给一个人治伤。那人奄奄一息,右臂被人齐肘斩断,他看着老友为难的样子,也没有多问。
过了两日,老友又来找他,说当日那人正是程家大公子,他其实已经已经猜到。燕城将军府的事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了,虽然大家都不相信程家会谋反,但听说廷尉府是带着皇上的诏令来的,不容大家有异议。
老友也不相信大将军会谋反,认为其中定有冤屈,他想为程家做些事情。听说程家如今只剩大公子了,所以他计划用一个死囚将大公子换出来,只是大公子伤重,若是托付给别人,恐怕也活不了,只能来拜托他。
看着老友一副慨然赴死的样子,郎中迟疑片刻便同意了。老友让他明晚子时在城外的城隍庙等着,他自然会把人送过去。郎中问老友怎么做到,他却不肯透露,说若是事情败露,他没能把人换出来,那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转天夜里,除了大公子,他还等来了牢头的儿子和牢头年仅七岁的孙子小虎、还有一个没见过的男孩。
牢头儿子背着程大公子,边走边哭。说他爹担心事发之后连累别人,所以不肯和他们一同走。又跟郎中解释道,另外一个孩子的爹是看守城门的,他们虽然做的谨慎,但万一被发现,出事了也好留个后。
之后他们一行人东躲西藏好不容易到了襄城,就听说柔然破城了,而且见人就杀,他们只能继续往深山里走,最后就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住了许多年。
前些年倒是冒险出去过一回,结果听说柔然快要打到建康去了,皇上都跑了。
大公子听说后,惆怅许久,却也有心无力,他残缺的手,还有他身上的谋逆罪名,想做什么也做不了,几个人就又好几年没出去过。
前些日子,小虎大了,非要去外面看看,小虎爹也想回去打听一下父亲的下落,没想到却有了这意外之喜。
他们五人一路向燕城太守府走去。
进城没有多久,就遇上了出门办事的程福,一个五尺高的大汉,竟然当街哭了起来。
程福吩咐人骑马回去报信,自己带着他们向太守府走去。
到门口的时候,程家人已经都在大门口了,就连程裕也站在那里,看着失而复得的儿子不禁红了眼。
大少夫人于氏没想到上天这般垂怜她,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够再见到自家夫君,她快步走上前去,却看到他随风舞动的右边袖子,还有他沧桑的面庞,忍不住心疼的落泪。
这年入冬,开春就离家寻人的四少夫人回来了,知道大哥回来,心中很是欢喜,也更加有了希望。
自程家人到燕城后,程明熠就在西北府的大街小巷里贴满了寻人的告示,然后定期派人换新的。所有出城的人都会发一张告示,凡提供有用线索者,赏百金,能找到人者,赏万金。
但是四嫂还是想自己出去找找看,她是武将家的女儿,拳脚功夫不弱,也不像大嫂有孩子要照顾,再说她闲着也是闲着。三哥见劝不住,就派了侍卫跟着,要她入冬之前必须赶回家,她欣然应允。
一晃走了大半年,听说去了许多地方,还是无功而返。
来年开春,四少夫人在众人的嘱咐中再次出门了,也许有一天她会找不下去,也许在那一天之前,自己就找到人了,谁知道呢?
远在乾州的一个牧民小童捡起了一张纸,指着上面那个剑眉星目的年轻男子道:“阿娘,我好像见过他。”
旁边的妇人看了看,都是汉字,她也不认识,倒是画像上的人怪好看的:“你什么时候见过?”
小童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我忘了。”
妇人笑笑,对小童的话不甚在意:“走吧,该回家了。”
小童一听回家,也不再想了,手中的纸随风飞走,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全文终】
——
作者有话说:《抄家以后》全文完结啦!超开心!撒花[img alt="" class="h-pic" src="images/104633778143.png" /][img alt="" class="h-pic" src="images/104633784457.png" /]ヽ(°▽°)ノ[img alt="" class="h-pic" src="images/104633788356.png" /]!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耐心等候,每一次收到大家的鼓励都能让我有满满的码字动力。
故事开始于一场从天而降的无妄之灾,程家每一个人的命运都为之改变,但他们逆风而行,风骨从未变过,这样的程家就是我想要讲给大家的,故事可能不尽如人意,但我写的很开心,希望大家看的也能开心。
如果不开心,那么……
新的故事《公主嫁到》马上与大家见面,主题会比较轻松,而且谈情办案两不误,希望能得到大家的喜欢!
再次感谢大家这五个月的陪伴,手动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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