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义
元兴十年八月,皇上诏令,大将军程裕谋逆犯上,程裕及其四子按刑处斩,家产依律查抄,程家妇孺迁往建康城外。
元兴十二年十月,程明安救出被私自扣押尚未身死的大将军程裕。
元兴十五年二月,边关多座城池相继沦陷后,皇上下诏迁都宁城,而程家决定前往彭城。
元兴十六年五月,皇上驾崩,六皇子登基,建元昌平,静安王摄政,边关捷报频传,失地收复在即。
1
昌平二年,大雪。
中秋前夕三哥回家和父亲密谈一番后,程明安就总觉得父亲有心事。果然三哥离开后不久,父亲便大病一场。
当日程裕被李德私自关押后百般折磨长达两年之久,吴大夫曾说过自己可以保大将军五年寿命无虞,眼看着五年时间将至,虽然吴大夫说大将军身体有所好转,但如今病成这样,还是吓坏了程家众人。
好在吴大夫妙手回春,程裕昏睡三日后终于醒过来,他看到众人惊怕的样子,不免苦笑两声,这一次不用明安提醒,他也决定彻底不再为外面的事情操心了。
仔细休养了几个月之后,虽然仍是每日离不得汤药,但面色逐渐红润了起来。
这一日,吴大夫给程裕再次把脉后,心情很是愉悦。对程家众人说,只要安心休养,他可再保程裕五年寿数。
大家喜极而泣,恰逢新年将至,便都高兴的筹备起来。
程家的新年过的很好,整个院子都是欢声笑语。
只是摄政王府却只能在一片惨淡中度过新年。
十二月初二,摄政王归家途中遇到刺客。刺客武功十分高强,摄政王府的侍卫虽然殊死拼搏但仍然不敌,最后摄政王身重数刀当场身亡。
一时间朝野动荡,小皇帝表现得很是伤心,下令封锁宁城,严查凶手,并表示要为摄政王风光大葬,甚至亲自前往摄政王府吊唁。
灵堂之上,小皇帝安慰元晔,一切以摄政王的事情为先,朝政就交给大臣们处理,世子专心在家守孝即可。
元晔冷眼旁观,父王遇刺的街道离别宫不远,那么大的动静,却没有惊动禁军,凶手究竟是谁,还不够明显么?
只是禁军原本是父王的人,竟然不知道何时反水,小皇帝如今才不过十二,却有这种本事,摄政王府输了也怨不得旁人啊。
看着小皇上虚情假意的样子,说是前来祭拜却带着大批剑拨弩张的禁军,形势所迫,元晔只能恭敬谢恩,并请皇上同意将摄政王送回建康皇陵安葬。小皇帝欣然允准,还安排禁军随行,以示对摄政王的重视。
世子元晔在摄政王停灵满二十一日之后,就带着王府众人扶柩前往建康。
而小皇帝在摄政王府的众人离开以后,则借着为摄政王遇刺一案查找凶手之名,下令廷尉府杀了许多人,最严重时,接连十日法场上的血就没有干过。朝廷的官位竟然空出了一小半。
当日追随摄政王的人全都没能逃脱,成王败寇在此时体现的淋漓尽致。但还有一些中立的朝臣,只是因为曾反对过保皇派推行的政策,此时也被一并清算。一时间整个宁城都风声鹤唳,就连保皇派中的大臣们都开始惴惴不安,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就这般暴戾狠绝,他们的前途也不见的会有多好。
小皇帝久居宫中,自小便知道斩草必然要除根,在他大开杀戒之初,田太傅曾劝过他要手下留情,以免政局不稳,但他没有同意。那些连自己真正的主子都不知道是谁的朝臣留着有什么用,天下能人多的是,还怕选不出合适的人吗?
在众人的提心吊胆中,小皇帝终于杀够人了,开始处理朝政,他颁布了三项诏令:开恩科,对华城起义军杀无赦,增加各地赋税。
随后再次下诏痛斥程裕等人忤逆犯上、怙恶不悛、蛊惑人心、罪该万死,此举彻底湮灭了众人对重查当年程家一案的希望。
开恩科,平叛乱,自然不错。只是边关连年征战,国内百姓深受流民之苦,此时还增加赋税,会逼死多少人啊。可由于小皇帝此前的作为,朝臣们有心想劝解的也不敢开口,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附和着小皇帝,
大儒贺垣当初是支持皇上这个“正统”的,现在听说皇上居然要增加赋税,心中叹息不已,他开始怀疑当初自己是否做错了,毕竟摄政王掌权两年,也从未提过如此要求。
而且最可怕的是,朝中大臣竟然没有反对的,若是整个朝堂变成皇上的一言堂,那恐怕离亡国也不远了。
贺垣在家中苦思一宿,忧心不已,最终还是决定进宫,祈求皇上收回增加赋税的命令。
小皇帝这两年听的指教太多,如今不想再听了。只是他再狂妄,也知道贺垣这个连他父皇都要敬着的人是他杀不得的,便只能对贺垣的话充耳不闻,然后敷衍地打发出去。
贺垣被内侍请到殿外,却不肯离去,他径直跪在那里,恳请皇上以百姓为重,收回增加赋税诏令。
小皇帝在后面气的要跳起来,口无遮拦地骂道:“如今国库空虚,不增加赋税银子从哪里来,他倒好,拿着国事给他扬名,仗着自己的身份就为所欲为,他体恤百姓,朕就是个昏君吗?想要威胁我,做梦!”
贺垣一把年纪,当初跟着先皇从建康来到宁城,一路上颠簸就病了好几次,这一回在殿外顶着烈日足足跪了三个时辰之后晕了过去,然后再也没有醒过来。
贺垣为百姓请命跪死在皇上殿外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众位朝臣不免有些兔死狐悲,当日若不是有贺垣力挺,皇上的势力未必能扩张到那般程度,如今刚刚得势,就这般行为,实在让人齿冷。
小皇帝在宫中见惯了人罚跪,哪里料到贺垣这般不中用,只跪了几个时辰就送了性命,但贺垣死了,他到底还是有些心虚的。于是下令,增加赋税一事事关重大,先行搁置,待仔细商议后再做决断。
程明安远在彭城,自华城被起义军占领后,彭城就像是与世隔绝一般,她要隔很久才能收到宁城的消息。
因此在摄政王死后两个月她才知晓,她对这位小皇帝并不了解,没想到竟然是个如此厉害的人物。只是有些担心小皇帝在摄政王死后的那些举动,很可能会在朝中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唯一庆幸的是二姐他们已经离开,能够暂时避开风头,想来世子不会坐以待毙,但明安还是有些担心,她令程诺带人去建康探查确认下他们是否安全,华城那里只能拜托三哥安排的人手予以协助。
明安这里还在为二姐一家挂心时,又收到了另外一个坏消息。
她猜到小皇帝的举动可能会让一些人被无辜牵连,但没有料到的是,这场风雨居然会波及到自己的老师。收到消息那日,寒风凛冽,明安甚至恍惚,是不是风太大自己听错了。
她八岁拜入老师门下,承蒙恩师悉心指导,让她受益良多。
程家出事以后,老师又屡次维护于她,如今惊闻噩耗,明安实在心绪难平。
她征得父亲母亲的同意后,在家中为老师守孝,聊表哀思。
2
柔然自从败走武城之后,就将他们全部的兵力集结到了燕城,想要和朝廷的军队背水一战。
昌平二年十一月十五,朝廷的大军已对燕城形成合围之势,就在众人打算攻城之际,柔然可汗却突然派人将一副棺椁悬在城门之上。
然后派人喊话,说棺椁之中正是昔日燕城将军府的程家二公子程眀炀。
在城墙下面的韩晏和程明熠听到之后俱是不可置信。
韩晏赶在程明熠说话前率先开口:“当日程二公子是被先皇派去的官差所杀,棺椁怎么可能会落到你们手中。”
柔然可汗狞笑道:“大概是你们这些中原人太傻,居然敢为一个反贼修墓立碑,而且还蠢的让我们的人发现了,我原本也不是很相信,为了验证真假,还特意亲自开棺验了一下尸,竟然真的是他。”
韩晏冷冷道:“多年以前的事情,没有证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柔然可汗大笑几声:“你以为人人都像中原人一样狡诈阴险,我从不说假话。”说着从城门上用力掷下一把有些生锈的刀。
韩晏还在打量,程明熠却已经心如刀绞,当初的情景这些年反复在他脑中回忆,所以只一眼他便认出这把刀正是二哥带人杀出将军府时手里拿的那把。
韩晏看到程明熠的眼中划过的悲痛之意,和他牵着缰绳的那双青筋暴起的手,就知道柔然可汗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很可能当年有人冒险为二公子收敛尸身,最后却因为燕城沦陷,而不幸落入柔然之手。
柔然可汗等了一会,想要看看众人的反应。但程明熠带着面具,脸上表情看不真切,而韩晏等人的脸色却都没有什么变化,倒是他旁边的那个年长的将领脸色有些难看,但这还不是柔然可汗想要看到的结果,因此他对旁边的侍从吩咐了几句,很快侍从端着一个木盆出现。
柔然可汗奸笑道:“听说程家在你们的军中威望很高,我也想要送上一点心意,这是我今日一早特意吩咐人杀的黑狗取的血。”
民间传说,将黑狗血洒在陵墓之上,会让逝去之人魂魄消散,不能转世投胎,是极为恶毒的诅咒。
程明熠眼中凝聚起滔天怒火,也顾不上身份是否暴露,大声斥道:“竖子尔敢!”说着直接冲了出去,却被柔然的箭雨拦住,最后只抢回了那把已经生锈的刀,就被众位士兵拖了回来。
韩晏倒吸一口冷气,让副将把他的强弩拿了过来。
柔然可汗看着阵前的那两个年轻人,若不是他们,恐怕自己已经打到建康去了,现在看到程明熠气愤不已的样子,他大笑两声,摆了摆手,一盆狗血“哗”地浇在了棺椁之上。
他原本就是要激怒对面的那群人,杀一杀他们的锐气。更何况他和程家还有着杀父之仇,可惜当年他们皇帝动手太快,让自己都没有报仇的机会,好不容易发现了程家老二的尸身,他自然要好好解解气。
城墙下的两人目眦欲裂,柔然这样的行径太过卑劣,让人忍无可忍。
副将将强弩交到韩晏手中,韩晏举弓瞄着城墙方向。
王青心中也很是焦急,但是看着韩晏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劝道:“距离太远,你伤不到柔然可汗的。”
韩晏没有说话,只是专心瞄准。
柔然可汗在城墙上看到这一幕,他知道韩晏的一杆银枪杀了柔然不少将领,可是从未听说过他会用弓箭,而且还是这么远的距离。柔然人都大笑起来,笑韩晏的自不量力,笑程明熠的无能为力,甚至有人故意挑衅,去晃动悬挂棺椁的绳索。
程明熠悲愤交加,可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弓箭手却让他寸步难行,只能心急如焚地看着棺椁在高处摇摇欲坠。
韩晏微微阖眼,感受了一下风向,仔细估算一番,然后轻呼一口气,拉满,放箭!
箭矢急速飞行,就在柔然人的哄笑中,正中柔然可汗的胸口。
然而韩晏没有停下来,很快第二箭、第三箭接连射出,城墙上又倒下两个柔然将领。
两方将士都惊呆了,沈度第一个反应过来,趁着柔然可汗中箭对方军心不稳之时,下令强攻燕城。
韩晏的这三箭大振我军士气,众人奋勇向前。韩晏和程明熠更是冲在最前方,只用了几个时辰就打开了燕城的城门。
他们二人一心想着城墙上棺椁,不顾一切的向前拼杀,鲜血染了满身,这是他们上战场以来最为惨烈的一场战争。
两人合力将棺椁从城墙上取下,程明熠解下披风,将上面的血迹擦干后才慢慢打开,一股腐朽之气散去之后,里面只有一具骸骨。
程明熠久在军中,自然知道一些验亲的法子,军医曾经说过,若是同胞兄弟,骨血会相溶。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划破掌心,将血滴在白骨之上,须臾,自己的血当真渗于白骨。
程明熠伏在棺椁之上无声痛哭。韩晏单膝跪在一旁,黯然神伤。
随后跟着杀上来的将士,大概也猜到棺椁之中真的是程家二公子,虽然不明白两位将领为何如此难过,但是正如柔然可汗所说的那般,程家众人在军中的威望非同寻常,所以即便他们不了解,也不妨碍他们为这位曾经护卫过越州的程家二公子致哀。
众人跪在韩晏身后,久久不曾言语。刚刚还人声鼎沸的战场,瞬间静了下来。
只是这里不是久留之地,韩晏低声劝解程明熠:“我们先带二哥回去吧,这里尚不安全。”
程明熠缓和了一下情绪,点了点头。再抬头的时候,仿佛和过去一般无二,但韩晏却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气更加重了。
程明熠带着程家二公子的棺椁回到襄城,找了个地方暂时安放,等日后和程裕商量一番,再决定葬在哪里。
两日之后,柔然人被全部赶出燕城,柔然可汗伤重不治。
可韩晏和程明熠的脸上却没有大胜之后的轻松,因为只要一想到当日的情形,心中的恨意就无法平息。柔然人如此侮辱逝去多年之人,韩晏若是晚一刻放箭,棺椁甚至可能会从几丈高的城墙上摔下来然后粉身碎骨,况且当年程家的悲剧正是在越州抵抗柔然进攻时发生的,让人怎么能够不迁怒。
韩晏和程明熠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于是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在众人庆功之时,他们带着两万兵马追击柔然逃兵去了。
王青和沈度直到第二日才知道,但这个时候也只能替他们遮掩,对外宣称是奉命追击,并且派了援兵去策应他们。
韩晏和程明熠在草原上奔袭一个月,俱是杀红了眼,柔然可汗的最后一个儿子还没来得及继位就死了。
短短两个月,柔然国灭。
3
昌平三年二月初,远在安城的小皇帝收到捷报之后喜不自胜,父皇手中丢掉的城池,他不仅夺了回来,还灭了柔然,如此功勋定然会被写入史书中让后人颂扬。
但朝中多位大臣对于王青和沈度未予上报便私自派兵追击柔然的举动很是不满,只是小皇帝却很赞同他们这种赶尽杀绝的做法,便对朝臣们的弹劾置之不理。
不过如此旷世奇功,他需要好好想想该如何封赏那些有功之人。
仔细考虑过后,他命禁军副统领带人前去边关传诏,令沈度、王青等二十余位将领前往宁城接受封赏,其余人等先行驻守边关,军中一应事务交由禁军副统领全权处置。
沈度和王青黑着脸接了诏令。
皇上抢夺兵权的意思太过明显,让他们想要忽略都不行。只是军中一大半将士都是从彭城和江州过来的,让他们驻守边关,那他们的家眷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得胜之后班师回朝居然要他们孤身前往,历朝历代都没有这样的做法。
打了胜仗的喜悦被皇上的一道诏令搅得不剩什么,想到小皇帝在摄政王死后的作为,众人心中不免担忧,如今柔然已经灭族,难道是到了鸟尽弓藏的时候了?
程明熠和韩晏深入柔然腹地追击,确实杀了不少柔然士兵,但他们自己也是满身伤痕。
回到燕城之后,二人在床上躺了好几日,才被军医允许下床。
程明熠寻了个机会,避开众人,时隔七年,他再次回到了燕城将军府。
这里自从被柔然占领之后,就是柔然将领的居所,过去几年他数次冒险潜回燕城想要寻找自家兄弟的下落,但是这里却始终未能够踏足。
如今再次来到这儿,看着里面被柔然人糟蹋的面目全非的样子,程明熠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座将军府,是他除了建康的大将军府外,待的最多的地方。程家的男儿自小就是在军营中打滚的,他身为程家嫡子并没有什么优待,反而父亲对他的要求更加严苛。他自七岁起,每年都要在军中待半年以上。
当年在这里发生的那场恶战,这么多年来他一刻也不敢忘记,就是从这里开始,他的命运全然改变。
程明熠绕着燕城将军府走了一遍,只有零星地方还能找到七年前的影子,最后他停在了演武场中,闭上眼,仿佛还能看见他们兄弟四人切磋的场景。
“谁在那里?”
一道低沉的声音惊醒了沉湎于往事的程明熠。
他敛起眼中情绪,慢慢转过身去,看到是王青,到也不算出乎意料。
王青知道韩晏的身份,对于与他交好的这个“崔熠”心中一直是有几分猜测的。
这个人带着面具、身份不明,却用兵老道,不像是个无名小将,到好似一个久经沙场之人。而且他叫崔熠,程大将军的夫人姓崔,程三公子的名字中也有个熠字,实在是过于巧合了。
众人只道当年先皇颁下的诏令中程家父子已死,所以未曾怀疑。但是他见过“死而复生”的程大将军,若是程家公子也还活着,倒也不是很奇怪。
看崔熠那日对程家二公子棺椁的在意程度,再到出现在这座将军府,他心中基本可以确定,此人即便不是程三公子,也必然与程家渊源匪浅。
两人无声对视一会,程明熠率先有了举动,他抬起手缓缓取下自己的面具,然后俯身一揖。
“程明熠在此谢过王将军对程家众人的照顾。”
王青不料程明熠如此轻易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他受程大将军提携指点,大将军了解他的品行,愿意信任他,所以会见他。但程三公子与他素未蒙面,没想到他居然会将自己这么大的把柄暴露在他面前。这份信任过于重了。
王青微微皱眉:“你不该这样暴露身份的!”
程明熠轻轻吐气:“将军此时还能想到来这里,我便知道将军是自己人,况且家父也曾提过,将军是可以信赖的人。”
王青长吁一口气,忽然想到小皇帝前些日子下的诏令中对程家的定论和斥责,心情十分复杂。
“我深受大将军栽培之情,却未曾在程家出事后做过什么,实在有愧。”
程明熠道:“当年程家事发突然,哪里来得及反应,王将军无需自责。”
王青沉声道:“当年我人微言轻做不了什么,如今有了这个战功,三公子想要为程家做什么,我也愿意出一份力。”
“你不相信程家会谋逆么?”程明熠眼神晦暗。
王青苦笑道:“大将军人品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而且当时柔然兵临城下,大将军如何会弃百姓于不顾,去想什么谋逆之事。”
程明熠也想到了小皇帝的那道诏令,嗤笑道:“如今能做什么,向皇上请求查证当年的程家一案么?皇上的态度已经在那道诏令中表现的很清楚了,他不会给程家翻案的,否则不仅打了先皇的脸,也打了自己的脸。”
王青叹气:“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么?”
“就连名满天下的大儒也落得跪死在皇上殿前的下场,恕我冒犯,即便有王将军、韩晏和我的军功,恐怕皇上也不会放在眼里,否则他不会在边关的血迹还没有清理干净的时候,就让我们孑然一身地去宁城接受封赏。”程明熠的眉目间沉着显而易见的愠怒和愤恨。
王青也知道皇上的这个举动让边关的将领们寒了心:“三公子有何打算?就这样听之任之吗?”
程明熠坚定道:“当然不会!程家的案子,我来定!”
“你来定?你怎么……定?”王青不解,思索间,忽然有一个不可思念的念头闯入脑中,顿时瞪大了双眼。
程明熠盯着王青的眼睛,平静道:“如今的朝廷,官场腐败,皇上任人唯亲视法度于无物,无端削减军需置将士于不顾,如此天子,还值得大人效忠吗?我不仅要为程家讨一个公道,还要为当年枉死在燕城的众位将士和边关流离失所的百姓讨一个公道!”
王青面色剧变:“这……你……你是想?你要反?”
“是!”程明熠斩钉截铁地回答。
王青不置可否,犹疑道:“你如此行事,大将军不会同意的!”
“父亲并没有反对。”程明熠想到自己离家时父亲的神态,知道自己的做法让他为难了。
王青一听程大将军居然没有反对,不由大惊,继而了悟,大将军视众将士为兄弟,当日程家出事后,不仅程家众人遭殃,还牵连了许多同袍也惨死其中,以及那些因为李德想要铲除异己而被弃在燕城,最后死于柔然屠刀之下的将士。
那一年死去的人太多了,其中有不少也曾和他一同并肩作战过,如今大将军做出这样的决定,似乎也不是无法理解。
程明熠看着王青闪烁不定的眼神,问道:“将军在彭城见过家父,你看他如今还有过去的影子么?”
王青想到自己见到的那个虚弱的人,吹过阵风都要咳嗽两声,哪里还有一丝当年勇冠三军的样子,心中很是惋惜难过。
“你不怕我向朝廷告密么?”王青有些不解。
“将军会么?”
“不会!”王青苦笑着摇摇头。
他知道程明熠对他说出这番话,自然不只是推心置腹地闲聊,如今自己知道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要么站在他这边,要么就是他的敌人,为了程大将军的知遇之恩,他自己当年万死不辞,只是这样大的事情必然会牵扯到他的家人:“我需要想一想!”
程明熠没有反对:“我静候将军佳音。”
看着程明熠成竹在握的样子,再想到沈度的所作所为,王青这才明白他们恐怕早就将一切打算好了。
4
昌平三年二月二十四,在宣诏的官员到达燕城后的第五日,在他们再次催促众位将领出发前往宁城的时候,程明熠直接将他们扣押在了驿站,然后自暴身份,向朝廷递了请命折子,附上这些年收集到的证据,再次陈诉冤屈,恳请皇上重查当年程家谋逆一案,言明不要军功,只要真相。
随后韩晏、沈度、王青等人也跟着上了折子,请求皇上彻查。
这一堆折子送到宁城之后,惹得皇上暴怒,直言要将这群忤逆犯上、居功自傲的逆臣斩了,尤其是程明熠这个早就该死的人。
大臣们劝皇上稍安勿躁,此时他们刚刚灭了柔然,个个都是功在社稷的人,不可如此行事,否则定会落了天下人的口舌。
但小皇帝却觉得他们过于杞人忧天,柔然都已经灭族,根本就不需要那群人的存在了。他原本还计划着等他们到了宁城后赏些无关紧要的爵位,让他们安心养老,但既然那群人不识好歹,那自然就不需要给他们留颜面了。
诸位大臣早就被小皇帝的毒辣吓破了胆,鼓足勇气劝诫小皇帝一回后,看到他眼中的不满和戾气,也就没有再劝第二回的勇气了。
小皇帝直接派了廷尉府的官兵前往。要求众位将领限期到达宁城,方可既往不咎,否则就以忤逆犯上论处。而程明熠身为逆臣,即刻拿下,押解至宁城受审。
诏令到达边关后,程明熠在廷尉府的围攻之下,直接斩木揭竿!新仇旧恨一起清算,杀了廷尉府的官兵来祭旗。
小皇帝收到消息的时候惊呆了,没有想到程明熠居然真的敢反,他们不怕天下人的笔诛墨伐吗?
当初保皇派的中流砥柱田太傅自觉愧对先帝,悔不当初,他没有想到自己将小皇帝教的这般刚愎自用、目光短浅。
朝中本就人心不稳,而且小皇帝将增加赋税一事搁置了一段时间后,又因为国库空虚处处掣肘,便再次下了诏令。有贺垣的前车之鉴,大臣们没有人阻拦,增加赋税的诏令一个月前已经公告天下,百姓早已怨声载道。
就连原本最应该支持皇权正统的天下文人,也因为贺垣的惨死而让大多数人缄默其口。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俱全。
昌平三年四月初一,程明熠发布檄文公告天下,正式起兵。
小皇帝怒不可遏,下令将程家人抓到宁城。
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派去铲除摄政王府众人的禁军居然一直没有回来,他派人去探听一番,却发现摄政王府的一行人居然在离开晋州以后就没有了踪影。
而其余的程家众人远在彭城,之前难民义军占领的华城就像是一道屏障一般,将彭城牢牢护在身后。
过去小皇帝连同朝中大臣一直没有将华城的义军放在眼里,只道是一群运气不错的乌合之众罢了,所以即便当初下了诏令要将他们杀无赦,也因为朝中人手不足而暂时搁置。
这一次小皇帝派了三千晋州军前往华城,要他们平定叛乱,最重要的是抓到程家人。
晋州军原本想要轻取华城,却不料守城之人根本不是什么难民,而是一只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军队,这和他们事先知道的大相径庭,以至于晋州军被拦在了华城之外寸步难行。
他们自然想不到,这是程明熠过去一年慢慢输送过去的“战死在边关的将士”,旨在守住华城,为在彭城的程家众人多加一道保障。
晋州军和华城军僵持了两日后,觉得情况不妙,急忙派人回去搬救兵,小皇帝十分不悦,但是为了抓到程家人也顾不得这些,最后加派了七千人前往。
然而半个月后,小皇帝收到消息,这一万晋州军竟然全军覆没。
大臣们诚惶诚恐地恳请小皇帝不要再派人手去华城了。毕竟晋州军比起如今程明熠手中的军队,数量本就不占优势,若是再如此损耗下去,恐怕都不用程明熠来打,前方虎视眈眈的驻守江州的那些兵马都能拿下晋州了。
小皇帝只能另想它法,他将廷尉府中的高手全部派往彭城,务必将程家人捉来,他觉得这可能是他唯一的出路了。
廷尉府的人武功高强,竟然真的让他们中的一部分混过了华城的防线,到了彭城。
只是那时候的彭城已经是韩晏亲自坐镇了,他们不仅没有讨到好,还被一网打尽。
当日,韩晏在程明熠正式起兵之前,就带着百余人先行离开。他们一路分散开来,低调绕行,前往华城。
而韩晏则快马加鞭,日夜兼行,赶回了彭城。
离开整整三年之后,他终于回来了。
韩晏的身份特殊,一路上都没有进过驿站,抵达彭城的时候,整个人蓬头垢面,身上未曾痊愈的伤口有的甚至再度裂开。
审视了自己一番后,韩晏不得不按耐下急切的心情,找了个客栈,先行梳洗收拾一下再回程家。
“小姐,小姐,你快看看是谁回来了!”明安在书房里就听见青衣咋咋呼呼带着喜悦的声音传来。
如今彭城这里的消息很是滞后,明安上一次收到边关的讯息,还是柔然可汗被韩晏射杀后大军乘胜追击。
这会儿听到青衣惊喜的声音,明安心中不由想到:莫不是……
明安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匆忙向外走去。
院中郁郁葱葱的梧桐树下,自己的少年郎正温柔缱绻地冲她笑着。
明安嫣然一笑,快走两步到韩晏面前,抬头看着他,三年不见,他比过去多了份风骨,也更俊朗了。
青衣招呼院中伺候的人都避开了。
韩晏这才牵起明安的手,粗糙的满是伤痕的手在握住少女柔弱无骨的手时有些不适,他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往回缩,明安却在他收回之前牢牢抓住。
韩晏只觉得手指上的酥麻传到了心尖,笑容从眼中荡漾出来,他温柔道:“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我回来了!好好的回来了!”
明安低头眨了眨眼,将汹涌的泪意忍了回去,伸手抱住韩晏的腰:“终于等到你了。”
明安有很多话要和韩晏说,但这一刻她却什么也不想说,只想这样抱着他,直到天荒地老。
5
“程三公子在边关起兵了!”
“程三公子还活着?当初不是说程家男人都被杀了么?”
“也许是老天有眼呢?”有人高深莫测地说道。
“什么话都敢说,你不想活了!”旁边一人冷声斥道,被训斥的那人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低头专心吃点心。
官道旁边的茶肆里,来歇脚的几位客人的聊天内容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茶肆的掌柜神情莫测地站在一旁听着,都忘了给客人添茶。
这一日打烊之后,掌柜将小二和厨子找了来:“我家中有事,要离开了,这家茶肆也不要了,你们要是愿意继续开就开着,这里有些银两你们二人分了吧。”
小二和厨子面面相觑,他们是逃荒过来的,跟着掌柜在这里一年多了,从没见过掌柜跟什么人来往,怎么就突然有家了?
不过听到掌柜说将这个茶肆送给他们,二人也就顾不上细问了。
掌柜将自己的行礼随便收拾了一番,想着要早些就寝,养足精神第二日好赶路,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七年了,他终于有机会能够名正言顺的回家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掌柜就出发了,一路向边关走去。
“将军,外面有一个叫魏昭的,自称是将军旧识,前来求见!”
程明熠很是吃惊:“你说谁?魏昭?”
“正是。”
“快请!”
片刻后,求见之人走了进来,竟然真的是魏昭,程明熠很是高兴,朗声笑道:“好兄弟,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魏昭,正是程明熠的三妹夫,车骑将军魏宏远之子,他也在先皇诛杀的名单之上。当日事发时,他恰好在外巡视,侥幸逃过一劫,但却只能乔装易容,隐姓埋名,七年来有家归不得。
初时他留在建康,只为偶尔能看到家人,后来去了建康城中的一家镖局做了镖师。元兴十五年,镖局接了一趟比较远的活,他在半路上听到了先皇下令迁都的消息,很是担心家人,但也不能抛下送了一半的镖。
最后紧赶慢赶回到建康,发现自己家中已经人去楼空,而且整个巷子都空了,他知道程家人肯定不会不管魏家祖孙的,所以只要找到程家人,就能知道自己家人的下落了。
但程家人也搬走了,他徘徊了好几天也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想了想觉得程家人可能是跟着静安王府一同去了宁城。
魏昭便先追到宁城,探寻了许久,也没有发现程家人的踪迹,而静安王世子出入都有许多人跟着,世子妃更是从不露面,他想冒险去问都找不到机会。
最后在宁城寻找无果后,只能去清河试试。程家一家子的老弱妇孺定然不会去危险的地方,既然不在宁城,那么很有可能他们是去投靠崔家了。
魏昭又一路奔波到了清河,仍然没有程家人的消息,他只能耐心等着,想着即便不在一处,逢年过节也会派人来问候一番吧。
但他不知道那时候华城已经被人占领,程家众人算是被困在彭城中,联系不了外人,所以他在清河崔家附近守了大半年,也没有看到一个程家的人,还引起了崔家人的注意。
无可奈何之下,魏昭只能先行离开。天下之大,他实在不知道去哪里找,最后只得在清河城外的官道上开了一间小小茶肆,看能不能遇到程家人。
还没有等到程家人,先听到了程明熠起兵的消息,一时心头念起就来到了这里。
从程明熠口中知道自己母亲和妻儿如今都在彭城,和程家人住在一起,很是安全,他这才彻底放心。
过去两人也算是一起长大的伙伴,如今魏昭的到来,更是让程明熠如虎添翼。
6
韩晏回来之后,程家人终于能收到最新的消息了。
明安这才明白为什么三哥离开之后,父亲会大病一场。父亲一生谨守程家家训,一心为国为民,如今三哥却要造反,其中之为难恐怕常人难以想象。
只是抛开程家人自己的污名和冤屈不说,当日牵连了多少忠臣良将,虽然先皇没有追究他们的家眷,但是身为罪臣的家人,前途也都没有了。
父亲素来视他麾下的将士如兄弟一般,那场浩劫牵连太广了。父亲可以让自己和程家背着污名,可是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和他一同浴血场的人也永远背着污名。
程明熠起兵一事是如今的头等大事,彭城消息再滞后,也到底还是流传开来,大街上随便到哪里,都有人在议论纷纷。
“他怎么打的这么快,朝廷的军队就一点都抵抗不了么?”
“能打仗的当初都被拉去打柔然了,剩下的那些酒囊饭袋,能抵什么事?”
“那这也打的太快了吧。”
“听说程三公子是江州守将沈度的女婿,沈度将自己的兵马全交给了他,所以才能这么快的。”
“你说什么?”一声惊叫打断了众人议论的声音。
被吓了一大跳的众人十分不悦,本来这就不是他们能讨论的事情,仗着这里天高皇帝远偷偷说两句,这一嗓子差点吓坏他们。只是他们一转头看见说话的是个小妇人,也就不好计较什么了。
原本准备不搭理她的,结果没想到那个小妇人竟然走了过来:“你们刚才说起兵的程三公子是沈度的女婿?”
唐氏今日闲来无事,想再买些料子给夫君做衣服。走到这个摊子处,听到大家在说夫君的事情,就坐下来想要听听,顺便歇歇脚,哪想到让她听到了这样的事情。
唐氏眼睛瞪得通圆,有些吓人,刚才说话的那人不由点点头,讷讷道:“我……虽然是听说的,但也八九不离十,不过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唐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转头走了。
程家人搬到这里以后很是低调,虽然彭城人都知道这里几年前搬来了一户很好心的程姓人家,他们给难民施粥、义诊,还给他们做工的机会,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程家就是昔日的大将军府的程家,所以也不知道刚才的话给程家人带来多大的震动。
唐氏回家后直接去了明安的院子,韩晏去了边关三年,他肯定知道什么。
“我刚才听到一个很荒谬的传言,他们说夫君是沈度的女婿,这不是真的,对不对?”唐氏笑容凄惨的问韩晏。
韩晏看着唐氏的样子,心有不忍:“三嫂你先不要着急,这件事情另有内情,等三哥回来以后,让他亲自跟你解释,可好?”
唐氏闻言愣住了,原来竟不是流言,半晌后她低声道:“我知道了。”然后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开。
明安吩咐绿柳送唐氏回去,她面色肃穆地问韩晏道:“三哥停妻再娶?”
韩晏看着明安严肃的小脸,解释道:“不是,是平妻。”
明安眉心浅浅一皱,所谓平妻大多是商户人家才会做出的事情,世家大族虽然不曾明令禁止,但这样混乱嫡庶尊卑的事情是约定俗成不允许发生的,三哥怎么会这么做?
看着明安越皱越紧的眉头,韩晏道:“三哥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坐享齐人之福,总会有各种理由的。”明安横了韩晏一眼。
“你真的冤枉三哥了。”被迁怒的韩晏无奈笑笑:“三哥这些年一心只想着报仇,他为此吃了多少苦,心里藏了多少事,哪里还有功夫想什么齐人之福。”
明安也知道这事可能无法完全责怪三哥,只是觉得三嫂太可怜了:“是沈家的意思?”
“嗯,沈度只有一个女儿,视作掌上明珠,她倾心于三哥,所以提出了用婚事换兵权一说,平妻一事也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沈度的女儿,明安曾有过一面之缘,是个明媚张扬的女子,只是她是什么时候对三哥动了心思的,高门贵女居然甘为平妻?
韩晏继续说道:“三哥若想要成事,沈度的支持太过于重要了,所以才……三哥原本说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亲自来解释的,所以我才没有提,没想到三嫂还是先知道了。”
“三哥和沈家小姐可有孩子?”
“三哥在跟随沈将军出征以前,沈家小姐就有身孕了,孩子……也是当初的条件之一。听说是个男孩,但三哥自从出征以后就没有回过江州,所以他们父子还没见过面。”
明安想到上一次三哥回来时与唐氏和两个孩子相处的场景,心中闷闷不乐,她为三嫂觉得难过,也为三哥觉得难过。
唐氏浑浑噩噩的回了自己的房间,坐了许久,从天亮坐到天黑,又坐到天亮。
直到侍女提醒,要到两个孩子来给她请安的时辰,她才勉强站了起来,让侍女伺候梳洗。然后吩咐院中人,昨日听到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程家下人一向安分规矩,自然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桌上的布料是昨日唐氏亲自去选的,现在却提不起一点兴致,便让人收了起来。
她苦笑着扯了扯嘴角,夫君能够死里逃生,这就足够了,做人不应该强求太多的,不是吗?
明安去给父母请安时,看到唐氏除了有些憔悴安静,其他并没有什么。
崔氏也注意到了异常,唐氏只道是昨日出去受了风,有些身体不适。崔氏便让她回房歇着去,又吩咐吴大夫过去看看。
明安担心地看着唐氏,唐氏温婉笑笑,一语双关道:“我没事,不用担心,休息两日就好,我还要照顾孩子们呢。”
懂事的熹瑜宽慰道:“阿娘好好歇着,我已经长大了,不用阿娘照顾的。”
“我也能照顾自己了。”妹妹熹沐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还能照顾阿娘呢。”
两个孩子真挚的童言稚语,让大家都笑了起来,唐氏也终于真心笑了出来。
7
程明熠率领三十万大军从凉州出发,一路上所遇城池,有的毫无反抗之力,有的甚至直接被人打开了城门。
短短数日之内,他便以雷霆之势打到了建康,那座被先皇抛弃的城池早已没有了昔日的繁华。
程明熠在建康稍加整顿,留下一部分人驻守之后,便不顾众人的劝阻,继续亲自带兵前往晋州。
晋州除了万名禁军和十三万晋州军之外再无其他可用之人,小皇帝曾连下七道诏令,要其他州府勤王护驾,可是响应者寥寥无几,最后只勉强凑够了二十万大军。
小皇帝气急败坏,却也毫无办法,只能吩咐众人死守晋州。
昌平三年八月初六,程明熠终于赶在这一日之前,带兵到了宁城之下。
八年前的这天,先皇正式颁下诏令公告天下,定了程家的谋逆之罪。
如今程明熠兵临城下,剑指别宫。程家的案子既然皇上不肯翻,那他就自己定!
宁城在军心涣散的晋州军守卫之下,只坚持了二十天就被强势的程家军攻了下来。
小皇帝在别宫之中惊闻这个噩耗,想要自尽又对自己下不了手,犹豫间程明熠的大军已经将别宫层层包围。
小皇帝再无往日的嚣张气焰,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和摄政王虚与委蛇的懵懂孩童。
他在程明熠的长枪之下,不得不同意禅位,并写下退位诏书。
短短五个月的时间,半边江山尽数落在程明熠手中,他随时可以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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