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家宴
秦公馆,大厅灵堂上。从往里的位置,宴会厅方向,欢笑声不时的从里传出。秦铮老爷子灵位前的香炉里,那一炷炷线香自打家宴开始,燃烧的速度似乎变快了不少。仿佛老头子也为众人因他的白事团聚重逢而感到高兴,唯一不同的是他只能享受香火,而人间美味再也与其无缘......
宴会厅席开两桌,大点儿的桌子上是秦朗矅和秦翊宇兄弟二人带回的二十七个少年郎,而和他们同桌的是小五。“小五,吃饭的时候你坐小孩儿那桌......”秦易墨的提议,一下得到了老路和老大,老三的欣然同意。小五一开始还耷拉着脸,可看到一群小崽子眼里泛光的盯着桌上的饭菜,立马战意飙升,吃饭还是得抢着吃香。小五哥已经找到了一会儿的主攻方向......
剩下的秦易墨四人,围坐在了一张八仙桌前,两坛上好的会稽黄,六盘精致的小炒,刘妈还特意听从自家少爷的嘱咐,为老大兄弟二人煮了两碗可口的馄饨。
“咱们开始吧?”秦易墨问向管家,后者欣然点头。
“孩子们,造起来!可劲儿的造,咱家的厨子你们的陈大叔,身上的斤两太重啦!今天怎么也得给他多折腾下去几两肉。还有,你们几个小子不能偷喝你五叔的酒,说你呢!你个小崽子,都偷喝第二杯啦!”秦易墨起身,举着酒杯道。
“哈哈哈哈”小五那桌的孩子们哄堂大笑......
“干杯,孩子们,大哥三哥欢迎回家,我代老爷子谢过啦!”说着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众人纷纷举杯同饮,少年郎们大多举着玻璃瓶子的汽水......
“大哥,三哥你们先垫补两口,刘妈的馄饨可不亲易给人做,就是我平常想吃,都得求上好久。”
“嘿嘿!好!”兄弟二人大口的喝起馄饨。
路老头一脸宠溺看着自己的两个义子,秦易墨望着路老头忽然鼻子一酸。“唉!”心里一阵叹息。“老路!我敬您!咱爷俩先连干三杯!”说着易墨举杯敬酒。
老头儿乐呵呵的也和自家少爷连碰三杯。
“路老,这些年,苦了您啦!”秦易墨忽然低沉地说了一句。
“少爷,这话说得!不苦,不苦!”
秦易墨看着一脸真诚的路老头,再看向一脸笑意的老大兄弟二人,又望向那一大桌子少年郎,心里真的不是个滋味,“无后!无后啊!”
“路老,大哥,三哥!我秦家对不住你们!”又是一杯黄酒下肚。秦易墨想替秦家说些什么,但嘴里一点词都没有,那个插科打诨的劲儿一点儿也使不出......
老路父子三人,打着哈哈,仍然满脸笑容的看着自家少爷。
“小五,咱哥俩喝一杯!”
“四哥!你等会儿的,我现在没工夫,诶你个小赤佬,那是老子的月牙肉!”小五一边回话,一边和那群孩子在饭桌上“厮杀”着。
八仙桌上的四人顿时一阵大笑。除了秦易墨,三人刚准备把酒往嘴里送,接下来一句话差点没被呛死送走。
“老路,你是不是对我娘情根深种!”秦易墨一脸严肃打趣道。
“咳咳咳!”
“噗!”
“嗯!”
老路父子的酒喷得到处都是。
“少爷我......”老路慌了神,朗矅兄弟二人是被八卦惊着啦。
“老路我逗你的!”
“少爷您听我......”
“诶呀,老路!懂得都懂!”
老路被秦易墨盯着,汗都下来啦。
“我隐藏的挺好啊,怎么露啦!不可能啊!”老路头心里泛起了嘀咕。
“我德道小郎君,蒙天厚爱重开灵智,那是上知五百年,下推无穷尽,尔等小小的情债岂能瞒过本座......”
不着四六的秦易墨,又把三人整迷糊啦。
看着有些泛懵的老路,易墨又道,“不逗你啦,我梦见娘亲啦,她让我和您道一句辛苦,你不欠她,更不欠秦家什么!”
“她在那边好吗?钱够不够,不够我再多烧一些给她,还有衣服,她是个顶体面的人......”
“娘亲很好!”
“秦铮也去和她团聚啦,要是她再托梦,告诉她如果秦铮在那边又欺负她,老子立马下去,活劈了秦愣子!”
“唉,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这情字,是人世间最珍贵的......”
“老路啊,我娘让我认你做义父!”
这话的同时,秦铮老头子灵前的香炉,顿时青烟直冒。“你个小王八犊子你有完没完,有完没完!你这是“认贼作父!”,老子活劈了你个败家玩意儿!爹啊,造孽啊!您把你大孙子带走,让我留下吧......”
“少爷您......”
“不过老路,我可不叫你爹,我怕你情敌从棺材里爬出来找我算账!”
“嘿嘿!好!就叫老路。老路!”
“老路啊,既然这事儿应下来啦!您是不是得有所表示啊!”
“那个赌马的大洋,可是就全归我啦啊!就这么定啦!”说着就把酒杯和老路桌上的酒杯一碰,自己一饮而尽,生怕路老头反悔似的。
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老路这才咂摸出点味儿来,“好小子,在这等着我呢!”
“酒我可都喝啦!您不带反悔的!”
“都是你的,我攒的家当都是你的!”
“不兴这么说啊,您还有大哥他们几个呢!”秦易墨一下认真急忙道。
“老四,都是你的,我们哥几个什么也不要,老爷每年让我们吃得红利,够我们哥几个活一辈子啦!我们知足!”老大一说,翊宇也点头如捣蒜。
“就是老四,我们得更拼命,大侄子得讨好几房媳妇儿,更得多生几个娃,家里男丁壮,什么世道也不受欺负!”老三又补充道。
秦易墨听着老路父子的表态,一时语塞,“老路!大哥!三哥!我敬你们!”
四人的酒杯碰在了一起,这一顿酒宴足足吃了一个时辰,老路喝多啦,老头儿今天高兴。
“愣子,你们在那边好好的,有什么需要和我说,别找少爷,那孩子是变啦,但是心思更重啦!我心疼!你们再等我几年,丢下少爷一个人我不放心......”
老路又说起了梦话......
画面一转,秦易墨卧房内。
易墨和朗矅兄弟二人分坐在沙发上,小五推门而入。
“哥,都安排妥当啦,有几个小子打得地铺,刘妈和吴妈拿了好多床褥,小崽子们冻不着。”
秦易墨点头应下。“五子,你也坐下!”小五听罢,坐在了自家四哥的旁边。
一阵沉默,朗矅翊宇二人,闷头抽着烟卷不说话。
“大哥,三哥,你们是想问秦瑾然吧!”
两人抬头,刚想说是,可是自家少爷的秦瑾然三字,又像一把小锤砸在了他们的心尖。“老二这是做什么糊涂事了吗?”二人心里有了计较。
“小五把相片拿来!”
小五起身,在秦易墨的书桌左侧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几步走到沙发前递给了秦易墨。
“大哥,三哥你们看看!”
二人立马抽出几张相片看了起来。
“大哥,这上面是不是有几人,去过咱家的橡胶园?”
秦朗矅听着易墨的话,再打眼儿仔细一看相片,还真有几人貌似见过。
“少爷这......”话还没问完,老三的话就打断了他。
“大哥,你看我怎么瞅的这人是老二,他怎么和这些人在一起?”
“还真是!”老大抢过相片一看,顿时和老三二人交换了个眼神儿,“这秦瑾然是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二人心里同时冒出了一句话。
“少爷,这上面是什么人!”老三急问道。
“皇虫家的!”说罢秦易墨重重吐出三个字,眼里冒着狠光。
“什么!”朗矅二人,一下站起!小五的拳头也攥的极紧。
听路老头说起过朗矅翊宇还有小五三人的家事,三人的父辈都是从关外来得,朗矅翊宇二人的祖籍在狮子口,清光绪甲午年,那群牲口屠了满城的人。他们的祖辈一路淘到了阿勒锦,又被毛子霍霍个够呛,一点活路都没有,全家一路往南逃,来到了沪上。
而秦瑾然家里好像是皖省人,家里遭了灾活不下去也一路东逃到沪上讨生计。
路老头是在松江县的贫民窟里收养的四人,老路有次就着酒话,对易墨说:“少爷!惨啊!老子都不敢说自己是个读书人,这天下变成了这副模样,祖宗江山被一群混账王八蛋霍霍成这样!我枉为人子,可是我无能为力啊,时代真的变了外面的那群杂碎是真的厉害,百姓的脊梁骨被砸断啦......”
“瑾然,怎么和他们掺和在一起!”朗矅二人问道。
“他是为了对付我,他想做秦家的掌门人,至于那些牲口,他是被当枪使啦!”
接下来秦易墨就把发生的事和翊宇二人说了一遍,包括秦老爷子的死因,至于老二的下落他隐瞒了下去。
“这个吃里扒外的混账!”
“少爷他人呐!”
“我想宰了他,但是打不过他,他逃啦!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少爷你就该一枪崩了这个王八蛋!家贼,国贼!他是做全乎啦!”老三的话说完,朗矅眼里也带上了吃人的光。
秦易墨把二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心里的防备也收了起来,做不得假二人生气的喝骂动作都是一致的,再加上他们和那群岛上的牲口有血仇。
“少爷!”
“大哥三哥,你们先坐下!还有说了叫老四!咱们是兄弟!”
两人点头坐下,但是心里还是很不爽利。
“大哥你是想问那群货,怎么掺和到一堆儿了吧!他们去胶园到底想作甚?”秦易墨向二人说道,翊宇兄弟二人却在心里感叹,自家少爷成事啦,秦家主心骨倒不了!
秦易墨起身去书桌上拿起红黑两色铅笔,回身走到众人身边,往沙发上一跪对着墙上的地图画了起来。
忙活了半天,三人看着易墨终于停笔。地图上有了很多红线和大巴叉。
“老四,这是?”
“大哥,我们被人琢磨明白啦!万历年,它们被揍得妈都不认识,前清,袁大头又在半岛和那群牲口干了一仗让它们消停了不少!但后来的甲午年……他老爱家是把家天下玩明白啦,但是伤了民心,满屋子都跪成了家奴!山河崩坏,滚滚车轮,咱脚下的这块土地注定......大劫将至......”
“老四,你的意思那群牲口还敢来?”
“还敢?它们就没死过那份心,骨子里的那份自卑是抹不掉的!它们搭上了西方工业变革的快车!眼瞅着那群洋杂碎在咱家可命的霍霍,能不眼馋!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它们可是学习了很久,羡慕了很久,也琢磨了很久!时下,它们应该觉得找到了这片土地的命门......”
“怪不得他们盯上了咱家,橡胶可是好东西!”
“老四咱们的国没办法啦吗?”
“指望那群秃鹫?还是租界里这群人模狗样的“洋奴才们”?”秦易墨低落地摇摇头。
“这群该死的牲口!这老百姓怎么活?真想把那群沪上的皇虫都崩啦,还有那群洋杂碎!”
“杀得完吗?关外呢?它们本土呢?错过了就是错过啦,上天眷顾了这片土地太久太久,让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都太安逸啦!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不是说说得!错了就要认,挨打要立正!不破不立,这片土地需要大破大立!史书都是血淋淋的,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落后是要挨揍得,要死很多人的......”秦易墨边看向窗外边默默地说着......
秦易墨的话,让三人同时有了自家少爷身上的那份深深的无力感......
“老四那咱家的胶园不要啦?”
“要凭什么不要!老子自己的东西!让那群牲口拿去,变成“枪”转脸杀老子自家的父老乡亲!”
“再有皇虫人去怎么办!还有那些盯梢的人!土肥的事瞒的了一时!”
“杀!只要是它们的人都做咱们胶园的肥料,还有那群盯梢的人,管他是谁!全给老子埋喽!至于剩下的,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容我再推演一番。但是大哥,胶园的人可靠吗?人手够吗?”
“老四你放心,我俩回来可是留下了个小犊子,那小王八蛋可是手黑着呢,别看年龄小,我们今天带回来的那二十七个在他手里都不是个,那小子还算个人物,脑袋也灵光,我最喜欢他护犊子,他那些兄弟要是被欺负,他是真豁出去命去报仇!他还经常和我们说,要给你挣好多好多的钱,让你专心学西洋人的大本事,回来开好多好多的工厂......我们告诉他只有像少爷这样更多的人去外边学了大本事回来才能开更大更多的工厂招更多的工人,才能让更多的人吃得上饭。那小子说,他要拼命,饿肚子的滋味太难熬......”
翊宇的话,秦易墨听着听着眼眶就泛了红。
“大哥!三哥!小五!你们回房休息吧!不早了!”
“好,你也早点歇着!”
只是三人回头的时候,秦易墨却静静走到了落地窗前,窗外的黑暗几乎将其吞噬......
面对黑暗,融入黑暗,“老子不怕变成一个屠夫!”这话说完,秦易墨又琢磨起脊梁骨的事情......
“我心光明,夫复何求!”秦易墨呢喃着,一九二四年十月十九,夜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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