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熊孩子和戏子
秦公馆，秦易墨卧房内。
卫生间氤氲着白色的水雾，如一层薄纱般悬在半空。男人将身体缓缓沉入浴缸时，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几滴水珠溅在木地板上，留下些许水迹。
他的肩胛骨抵在瓷壁上，泛起一片淡淡的粉红。他喉结上下抖动，随后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男子起身，抬起双腿迈出浴缸。双脚带着水珠，踩在木地板上。他一步步留下的水印，既清晰又模糊。就像此刻站在热气雾化的镜子前，随手抹去，它变的清晰可见。镜子可以随手让其焕然一新，人呢？总会被各种因素裹挟，变成自己讨厌的模样，那一天就再也不会回到从前……
“你啊！看见你就够啦！”秦易墨指着镜中的自己！情绪几乎把他淹没，“真想一枪崩了那三个王八犊子！”那眼中的厌恶怎么也挥不去。与不是同路人虚与委蛇，最特么痛苦！
“咋办？还能咋办！斗争中求生存，生存中求发展，路在哪？呵呵，红尘背叛了遥远的救世主，救世主们的内心，沉睡的太久了…..”说罢，秦易墨瞅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穿起浴袍走出了卫生间，“这孙子身材真好……”嘀咕着。
秦易墨站在窗前愣愣的出神，回忆着上午与那仨货相处的点滴！“球样，王八蛋才稀罕你手里的烟土，我可不想死了被人挫骨扬灰！”
一想到中间透露出的信息就阵阵头疼，“大帅？少帅？上一世我倒是在燕京的王佐影视基地见过，可那是雪健老师和小文演得！麻了个巴子的，现实中的两人，我知道人是谁，可人家晓得我是哪头蒜！”
想起那个烧信点烟的场面，他就老脸一红！那是为了装犊子，因为本来里面啥玩意儿没有。“样子货不赶紧毁尸灭迹，等着雷自己爆？还好，还好有惊无险的糊弄过去啦！”
“这赌马挣得钱可是不好拿啊，那群货的祖传手艺可是一直没丢啊！小秦的阿姐，估计也快回来啦......”这点他倒是没撒谎，秦铮老爷子出事的第一时间，路老头就往海对面拍了电报，也收到了回音儿，就是不知道何时归来。
“这年头可还没有，能坐的会飞的机！不严谨，长途客机！轮船？想想就头疼，得多长时间？在大海上且漂呢......”
“哇！哇！”一阵幼儿的哭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少爷，小少爷今天不知道怎么啦！一直哭！”吴妈焦急抱着秦家下一代话事人，疾步走进了秦易墨的卧房。
秦易墨赶忙几步向前，一把接过了孩子。说来也怪小家伙一见他立马止住了啼哭！易墨向吴妈说道，“您辛苦，先下去歇会儿吧，我带会儿孩子！”吴妈躬身出门。出门的时候她捶了捶自己的腰间。
“小家伙儿可以啊，这么小就知道心疼人啦！是不是知道你这个便宜爹今天差点儿都走不出宴会厅，放心吧老子命硬着呢，闪电厉害吧！它都没劈死老子！”
“轰隆，啪！”电哥很给面子的，立马给出了回应。
“大哥给点面子，我跟小崽子说着玩，你不怕我把你家捅个窟窿？”
“啪！”
“画个圈圈诅咒你总行吧！”
“轰隆隆”天空响起了一阵闷雷声。
“咋样小子，老子我能和闪电唠嗑，厉害吧！”
怀里的小孩，竟然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你小子可以啊，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这小秦公母俩儿的种不孬......”
“这俩坑货也是，把你生到这么一个狗日的世道。苦了你啦！你家那些金子可挡不住炸弹！”
“小家伙，让大叔我怎么安排你呢......”
话毕，小家伙的手竟死命往秦易墨的脸上凑着，嘴里哇哇哭了起来。
“你这臭小子！爹！我是你爹,行了吧！”
这小崽子竟一下又不哭啦！秦易墨把小孩儿小手含在了嘴里，冲着他做起了鬼脸，一大一小的笑声，响遍了整间卧房。
“我得给你寻个安稳的环境让你长大，学大本事！可是你个小子可得给老子记住啦！你秦家起家人什么性格你就得还是什么性格，你可不能丢，哪怕顽劣也不能改！”
秦易墨缓缓的给怀里的小孩儿讲起了故事......
“怎么样，是不是这么个理儿！老刘家的祖上的流氓劲儿一丢，后代一下成了正人君子，是不是立马祖业飘摇？站得越高，坏人越多，那些臭虫都想从你身上扒皮吸血，誓要把你捏吧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多大墩儿，穿多大裤衩！咱不欺负人，也不能让人欺负啦！要知道自己的斤两！”
“你问我？上称一量绝对便宜货......”
秦易墨抬头，看见了院子里走进了许多人，“还真是倒驴不倒驾啊！小子你看，那就是个熊家的孩子......”爷俩一起看向了院子。
“哥，卢少爷到啦！”小五近身道。
“我看见啦，让他等等我，我换身衣服立马下去！”小五转身出门。
“我们是......主义接班人，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爱祖国，爱人民......”秦易墨一边给放在床上的小崽子哼着歌曲，一边迅速的换上衣服。
“小五，过来把你侄子抱给吴妈！”回来传话的小五一脸抗拒。
“小崽子，记住了你可是接班人！你要是敢长歪喽老子从坟里跳出来大耳刮子抽你！让你知道老子到底还能不能提得动刀！”说完忽然瞅见小五半天原地不动。
“过来啊赶紧的！他是你侄儿，又不是外人，这小子皮实不认生！怎么你不喜欢小孩儿？”
“不喜欢，我还是个孩子！”
“你大爷！麻溜儿的！”小五这才不情不愿的抱着小小秦出了门，“啥接班人？哥是打算撂挑子不干啦？”
画面一转，秦家大厅灵堂上。
秦易墨几步走下楼梯看见了站在秦老爷灵前的卢嘉。卢大少上前给了易墨一个大大的熊抱，后者也亲拍了一下前者的后背以示回应。
这动作让卢大少愣了一下，“这货这是转性子啦？他以前可是很讨厌别人触碰他。”俩人第一次见面也是因为卢嘉在一个地方喝高了借着酒劲四处散德行，正巧也碰到了刚喝完酒的秦易墨。卢大少上前就要搂秦哥的肩膀，手刚一落下，他就被易墨揍了。卢嘉的手下一看自家少爷被打，一起围攻秦易墨，可秦大少就是死命得逮着小卢一通摩擦。小卢被揍的老惨了......
卢嘉想起俩人第一次见面，不由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脸儿。毕竟当时那叫一个疼，从小到大可是没人敢那么捶过他！因为秦易墨，他都很久没有去成会乐里.......
后来俩人成了朋友，他喜欢听小秦聊天，天南海北的，虽然知道小秦肯定有很重的心思瞒着他，但是那是别人自己的事，他最羡慕的就是易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可他自己呢？脑子里一团浆糊......
“易墨节哀！刚才我给老人家上了香！磕了头！”
“怎么？我还得给你磕头还礼呗！”说罢就要下跪。
卢少一把拖住他，“自家兄弟，别整那么外道！”
“规矩就是规矩！”秦易墨仍要俯身，小卢死拉着不要！
“真不用！”
“谢谢！”秦易墨正色道。“走，卧房聊！”说罢搂着卢嘉的肩膀往楼梯而去。
大厅有几位前来吊唁的人看着俩人勾肩搭背的上楼而去，两两一起说了起来。“他俩怎么聚一块儿啦？”“他们很熟？”“没听说啊！”......
......
“老实坐好！”秦易墨对着，坐在一侧沙发上的小卢说道。接着给卢少递了一根儿。
火柴的摩擦声后，俩人靠在沙发上吞云吐雾。只是小卢抽了几口就皱起了眉头。
“这什么烟！这也太难抽！”
秦易墨也一脸苦笑，“我家厂子的！”其实老秦自己心里也嘀咕，“这烟太差劲啦。这秦家的烟厂能好才见鬼！”
“这东西不行啊！那你家的厂子......”
“没想好，脑仁疼，我这也是才让他们送来几盒自己尝尝，再做打算！我老秦家的这点儿家当现在可是好多人眼里的肥肉，都想一上嘴把我给吞喽！”
“上午那仨货在？”卢嘉问，秦易墨点头就把上午的事情挑三拣四的说了出来！
“这群下三滥。你就该一枪把他们全崩啦！”
“你以为我是你？老子家可不是军阀！”秦易墨一个白眼回道。
“对啦，你真朝大帅要过枪，他没给你？”卢嘉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草。
“扯淡，这你也信！”
“我还说......”卢嘉失望地说道。
“去北边不顺利？”
卢嘉一摇头，“就那样，我在燕京见到了张家的六子，但是没有往深里聊，但是有些东西我能明白，我家算是被放弃啦！”
“关外的小张在燕京？”秦易墨心里有了一些计较。
“在，他说他最近可能一直待在那，或者去津门！”
“你认识他？”
秦易墨摇头。
“老秦你脑子灵光，给支个招啊，我家老卢在家急的直转圈！”
“我哪有什么招！你让我打口青龙偃月刀？再去那群杂碎的跑马场偷匹好马，千里单骑把你家那些对头全砍喽？再去豫省把大头的墓给盗啦，把他那身龙袍拿出来给你爹套上？让你爹坐在那把椅子上，你站旁边让人三叩九拜？”秦易墨一通胡咧咧。
“太子殿下！草民有礼！”说罢秦易墨向小卢揖礼问安。
“你可真能闹！我家可没有那么大的心，就我爷俩那点东西，还坐江山？传不到我手里我爹几天就能给败光喽！就算是我也有那个命，我也斗不过那些老狐狸，我可不想被气得每天躲后宫靠女人喝酒解闷！干又干不过还整天背黑锅！”卢嘉也沉浸在“梦”里胡咧一番，接着低沉地说道，“就是这样认输不甘心！”
“唉，这人啊不怕从来没有，就怕拥有过一眨眼毛都不剩！”秦易墨看着卢嘉心里戚戚道。
“对啦，上午的事谢啦！你小子也真神啦，你怎么知道的？就是我本钱太少了才挣了三十万！我和爹说用家里大部分的现钱，他急的拿枪要崩了我！”
“我哪知道，那不是话赶话将在那啦！估计是老天也心疼我！”
“也对，要不然也不会让雷劈你个赤佬。诶，我说你小子被劈了都没事？真没事？”
“没什么，就是当时整个人酸麻！怎么你也想试试？”
卢少立马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不少啦！接着用来买家伙？招人接茬和他们干？”秦易墨问完，卢嘉点点头。
“唉，难呐！哪还有那么多人，让你们这么霍霍的！”
“怎么你说我家真不行啦？”卢嘉的话里有了一些火气。
“我说我被雷劈了后，懂了点东西你信吗？”易墨道，小卢一下迷糊起来！
“成事天地人！你觉得你家占多少？你是不是以为你拿着家伙把所有反对的人干啦，你就能万事大吉？以后呢？你觉得那些皇帝老儿，都是怎么丢的天下？百姓不是牲口，不是让你们那么用的，还拿烟土换钱，你知道不知道那些东西有多恨人！你们这么干和躲在这租界内的那群杂碎有什么区别？你觉得他们真的就支持你？你特么和人就不是一个种！看看外面，我们都被那群杂碎欺负成什么样啦！还一天天窝里斗！还有你再不把你那口大烟戒了，老子就和你割袍断义，老子不想哪天给你收尸！”秦易墨向卢嘉愤然开口。
“我......真的......”卢嘉失魂落魄地说着什么。
“气数啊，都是气数，在你身上我觉得你家气数用完啦！”
“真的？”
“我不是神仙！我只是模糊的感觉，要是不死心就放开了和那群人大杀一通！不把最后的那点念想耗尽，你们爷俩也不会死心！”
卢嘉一直低头听着易墨的话。
“大不了最后老子养你！”
小卢摇头，“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绝不在沪上待下去。那就真成落毛的凤凰啦......”
“就你还凤凰？你们就是一群秃鹫！你也知道你遭人恨啊，你整一个熊家孩子！还是铺拉丝版的！”
卢嘉一脸委屈的看着秦易墨，“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你就往北走吧，去津门，那不是也有租界，你个货享福享惯啦，其他地方你也待不惯，张家的六子看在交情上也能念你几分香火情！”看着还是一脸沉重的小卢，又道，“还是那句话，天下容不下你，就来我家，老子养你！”
小卢正被老秦的最后一句说得感动时，忽然就被接下来的话整破防啦。
“既然想来我家吃我的花我的，那得先付点定银？”
“哼，上午的事我先谢你，这是一张一万的银票！”说着卢嘉从皮夹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茶几上。
“这玩意儿我不要！”
“那你要什么？”
秦易墨起身，在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一张五万的银票，压在了那张一万的银票上！
“你这是要干什么？”
“定金啊！我要你给我整点东西！”
“你也要整家伙？”
“孺子可教也！”
“你这叭叭半天，最后也要立山头？”
“我可不想，对啦我要一个连的家伙！”
“多少？”
“一个连！我只要花机关，汤姆逊，最次也得是汉斯国造得的盒子炮！子弹有多少弄多少！”
“我的天！你这还不是想立山头！”
“你见过哪个山头就是几把破枪就能打下来的！我可没要炮，没要弹！”
“那也不少啦？”
“我不管！这些大洋差不多够了，在黑市也能淘换个差不多！办好了本少爷有赏！”
“有赏？”
“怎么也得给我们卢大少凑点跑路钱吧！”
“滚！谁输谁赢还不一定！你到底要干嘛！”
“下海，当戏子！”
“你要唱戏？你疯啦？好好的生意不做，要做戏子？”
“你个丘八还特么看不起戏子？我要开公司拍电影！”
一听拍电影卢大少眼里冒起了绿光！“那你是不是就要捧好多女戏子？”
“你大爷！什么女戏子！那是演员！还有女明星你少招惹！尤其是以后老子公司的女演员，让我知道我扒了你的皮！”
俩人心中各有了小九九。秦易墨的想法更不会对卢嘉和盘托出。
敲门声响起，小五推门而入。
“少爷，院外来了很多人，都拿着家伙，看着像青帮的人，他们也不进屋就在院外守着！带头的两个上午来过家里。”
“走，出去看看！”
说罢三人一起走到了公馆门外，门外的几人看见秦易墨出来一起躬身。
“秦少爷！”秦易墨点头回礼。
“拿来！”秦易墨朝卢嘉说道。
“什么？”
“皮夹子！”秦易墨话没说完就上手从小卢身上拿出钱夹子，从里面找到一张一千块的银票，递给了领头的两人。
“拿上，这是卢少爷和我的一点心意，请兄弟们吃酒！都回去吧，就说我让的，替我谢过三位老板。”秦易墨说着，卢嘉在旁却有些窝心。
几人躬身感谢，扭身就走。
“站住，回去告诉你们黄老板，秦家的事情不用他操心！没事我找他喝茶！”
那几人一听纷纷急忙而去。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秦易墨一边心里嘀咕，一脸欣慰的看着小卢，就和瞅着自己亲孙子似的。
“老秦，我也走啦！你的事我尽快给你办，那个女戏子，不对女演员......”
“赶紧滚！”
俩人打趣几句，卢大少乘车而去。
秦易墨看着车开走，转身进门，刚没几步，就被小五喊住。
“少爷，院子街远处又来了很多人，看方向冲咱家来啦！”
秦易墨转身走到院外张望,双眼一眯。
“这来得又是何方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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