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番外·缝衣
窗外的雨下得正紧，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像是要将这间破旧的客栈砸穿。
屋内炉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两声脆响。
叶若依坐在炉边，手里拿着一件大红色的衣裳，银针在指尖穿梭。那是雷无桀的杀怖剑衣，方才去后山打水时，不知被哪里的枯枝挂了一道口子。
雷无桀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对面，两只手撑着下巴，身子前倾。“叶姐姐，你手艺真好。”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比我师父强多了。我那衣服破了，师父只会用胶布粘。”
叶若依手腕一顿，没抬头，只是轻声应道：“雷门主行事不拘小节。”
“那是邋遢。”一道慵懒的嗓音插了进来，萧瑟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端着只青瓷茶盏，“一件破衣裳，值得补这么久？”萧瑟吹了口热气，“扔了买新的便是。江南霹雳堂雷家，还缺这点银子？”
雷无桀猛地转头：“萧瑟你懂什么！这是叶姐姐的一片心意！再说了，这衣服是师父传下来的，意义非凡！”
“意义非凡？”萧瑟冷哼一声，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你刚才还说你师父邋遢。”
“我……”雷无桀语塞，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那是两码事！反正叶姐姐在给我补衣服，你就是嫉妒！”
“幼稚。”萧瑟吐出两个字，重新端起茶盏只是那茶水入喉，怎么喝都觉得有些发酸。
叶若依咬断线头，将衣裳抖了抖，递过去：“好了。下次小心些。”
雷无桀如获至宝，双手接过，捧在怀里左看右看，那道口子被缝得密密实实，还绣了一朵极小的云纹遮掩。
“好看！比原来还好看！”雷无桀直接站起身，当场就要往身上套，“叶姐姐，以后我的衣服都归你管行不行？”
咔嚓。
萧瑟手里的茶盏裂了一道纹。滚烫的茶水顺着指缝流出来，滴在桌面上。
雷无桀穿衣服的动作僵在半空，一只袖子还在外面晃荡：“萧瑟，你练成了什么绝世武功？捏杯子玩？”
萧瑟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任由那碎瓷片掉落。他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水渍。
“杯子质量太差。”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价值千金的千金裘。
随后，他迈着步子走到叶若依面前。
叶若依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萧瑟没说话，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右臂。
那原本光滑水亮的狐裘袖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指甲盖大小的口子。切口整齐，甚至还能看到几根被强行扯断的狐狸毛。
雷无桀凑过来一看，大叫：“萧瑟！你这分明是刚才自己抠的！我看见了！”
“闭嘴。”萧瑟看都没看他，只是盯着叶若依，“若依，我的也破了。”
雷无桀跳脚：“你那可是千金裘！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怎么可能坐着喝茶就破了？你这就是碰瓷！”
“年久失修。”萧瑟面不改色，“而且这客栈桌子有刺。”
“哪来的刺能扎破狐裘？那是钉子吧！”
“雷无桀。”萧瑟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的衣服补好了，是不是该去劈柴了？今晚火不够旺，若依身子弱，受不得寒。”
“我……”雷无桀刚想反驳，看了一眼叶若依单薄的肩膀，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行！我去！为了叶姐姐，把后山劈秃了都行！”
说完，这红衣少年抓起杀怖剑，一阵风似的卷出了门。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叶若依看着面前这只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萧瑟那张写满“理所当然”的脸，忍不住掩面轻笑。
“笑什么？”萧瑟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不愿补便算了。反正我这衣服贵，也不配用普通的线。”
“王爷这衣服确实贵重。”叶若依拿起针线篮，“只是这口子若是再不补，怕是要被某人抠得更大了。”
萧瑟身形一僵。
他直接坐到了刚才雷无桀坐过的那个小马扎上。那马扎太矮，他腿长，坐得极其憋屈，不得不蜷着腿，原本那股子矜贵的劲儿瞬间散了一半。
叶若依拉过他的袖子，细细查看。
距离很近，近到萧瑟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混杂着一丝刚才沾染的烟火气。
他垂下眼帘，视线落在她捏着银针的指尖上。“雷无桀那小子，咋咋呼呼。”萧瑟突然开口。
“嗯。”叶若依穿针引线，“他性子直率，很是可爱。”
萧瑟眉头一跳。
“可爱？”他冷笑，“那是蠢。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那也是赤子之心。”叶若依低头缝补，针脚细密，“不像某些人，心思深沉，连件衣服都要算计。”
萧瑟噎住。他偏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我没算计。”
“是吗？”叶若依轻声反问，“那这口子，怎么连个毛边的茬都没有？”
萧瑟不说话了。屋内只剩下针线穿过皮毛的细微声响。
过了半晌。“我也要云纹。”萧瑟突然蹦出一句。
叶若依手一抖，差点扎到自己。她无奈地抬头：“永安王爷，这狐裘本就是浑然一体，绣了云纹反倒突兀。”
“雷无桀有。”萧瑟语气硬邦邦的。
“他那是为了遮掩破洞。”
“我这也是破洞。”
“……”
叶若依叹了口气。
“行。”
最后，萧瑟看着袖口那朵几乎看不见的云纹，终于满意地起身。
炉火噼啪，窗外雨势渐歇。三人各自收拾行装，推门走入雨后清新的夜色里。前方山长水远，而这样的日子，还很长。
（本篇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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