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平衡

萧瑟的伤势在华锦的调理和叶若依的悉心照料下，一日好过一日。自那日他剖白心迹后，两人之间那种紧绷的、充满试探与对抗的张力缓和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却也更为平静的相处。

萧瑟不再刻意回避某些话题，也不再试图用强硬的姿态掩盖内心的波动。

这日，萧瑟靠在暖阁的软榻上，叶若依正将一碗刚煎好的汤药递给他。他接过药碗，没有立刻喝，而是抬眸看向她，语气平静地开口道：“边境有军报传来。”

叶若依执药勺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等待下文。

萧瑟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雷无桀到边境他没有隐藏身份，直接在阵前亮了名号——‘雷梦杀之子雷无桀，请全军退避’。”

叶若依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和担忧。阵前亮明身份，固然能提振士气，却也意味着他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成为敌军首要的目标。

萧瑟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道：“他很英勇，甚至……有些鲁莽。”他顿了顿，眼中竟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赞赏，“先锋营遭遇伏击，兵力悬殊，主将犹豫是否撤退保全实力。是他，一个人，一把剑，直接冲向了敌军侧翼最薄弱之处，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为大军反扑创造了机会。”

他描述着军报上的内容，语气平稳，却勾勒出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那个一身红衣的少年毫无畏惧地冲向刀山剑海。

“他还做了一件……很不错的事。”萧瑟的唇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一支南诀小队绕后偷袭运送粮草的队伍，押运的士卒死伤惨重，粮车眼看要被焚毁。他本来在另一处高地策应主力，见状直接带了几个人冲下山，不仅救下了残余的士卒和大部分粮草，还一路护送那些伤兵和民夫到了安全的后方据点。为此，他差点错过了主战场的合围时机，被记了一次擅离职守。”

听到这里，叶若依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是了，这就是雷无桀。他的侠义，从不局限于战场上的杀敌多少，更在于对每一个鲜活生命的珍视。

这份近乎天真的赤子之心，在残酷的战争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珍贵。

“他很傻，是不是？”萧瑟忽然问，目光落在叶若依脸上，“明明可以立下更大的战功，却为了几个普通士卒和民夫，甘愿冒险，甚至受罚。”

叶若依迎上他的目光，这一次，她没有躲闪。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不，殿下。这不是傻。这是他的道。若他见死不救，只顾自身功勋，那他便不是雷无桀了。”

萧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你说得对。”他顿了顿，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用一种极其坦诚的语气问道，“边境驿道虽险，但并非完全不通。你……是否需要给他带封信？报个平安，或者……说些你想说的话。”

这个提议完全出乎叶若依的意料。她愕然看向萧瑟，只见他眼神平静，没有丝毫试探或勉强，他竟然主动提出，让她给雷无桀写信？

心中瞬间百感交集。有对雷无桀的牵挂，有对萧瑟此举用意的揣测，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她垂下眼帘，掩盖住眸中翻涌的情绪，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抬起头，目光已经恢复了沉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她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

萧瑟看着她，没有追问原因。

叶若依继续说道：“战场之上，生死一线，知道得越多，牵挂便越多，于他而言，或许是负累。”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知道他安好，便足够了。”

这句话，既是对萧瑟说的，仿佛也是在对自己说。

萧瑟深深地看着她，没有再就这个话题多言。他将那碗已经微凉的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心中却有种奇异的平静。

他主动提及雷无桀，主动提出传信，并非试探，更像是一种宣告——他尊重她的牵挂，并尝试用更宽阔的胸怀去容纳。

而叶若依的拒绝，也并非全然出于对雷无桀的考虑，或许，也包含了对他这份“坦诚”的某种回应。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在坦诚与克制、过往与现在之间，悄然建立。


　　(https://www.shubada.com/128279/4204890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