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病重

自刘子行提前回京那日起，时光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逝。转眼间，那个在母亲怀中咿呀学语的小太子刘珩，已经长成了五岁的孩童。

这四年间，未央宫内的日子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时宜依旧保持着皇后的威仪，每日悉心教导太子，同时借着协理朝政的机会，在朝堂上下悄然布局。她虽不再如监国时期那般频繁发声，却始终关注着朝局动向。

春日的一个午后，时宜正在庭院中教珩儿认字。五岁的小太子已经能写会算，此刻正端坐在石桌前，认真地临摹着《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珩儿奶声奶气地念着，小手握着毛笔，一笔一画写得格外认真。

时宜站在他身后，温柔地指导着：“珩儿这一笔要再用力些。”

就在这时，掌事宫女秋纹悄悄走近，低声道：“娘娘，王府那边传来消息，说...说王爷病重。”

时宜手中的团扇“啪”地掉在地上。已经学会察言观色的珩儿仰起小脸，不解地看着母亲突然苍白的脸色：“母后，您怎么了？”

“没什么。”时宜强自镇定，弯腰拾起团扇，“母后只是有些累了。”

她转向秋纹，声音刻意保持平稳：“什么时候的事？”

“说是已经病了三日，高烧不退...”秋纹的声音压得更低，“太医院那边，我们的人已经去探过脉了，说是风寒入体，需要好生调理。”

时宜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却很快恢复如常：“让太医院好生照看，需要什么药材，尽管从本宫的份例里支取。”

话未说完，殿外突然传来内侍的高唱：“陛下驾到！”

时宜慌忙收拾心情，拉着珩儿起身相迎。刘子行大步走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皇后脸色不太好？”

“许是昨夜没睡好。”时宜垂眸掩饰。

刘子行摸了摸珩儿的头，看着石桌上的字帖，满意地点点头：“太子的字越发有长进了。”随即状似无意地问：“朕听说，南辰王府今日请了太医？”

时宜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臣妾也是方才听秋纹说起。太医院按例问诊，想来不是什么大病。”

“是吗？”刘子行轻笑一声，“皇后不是一向最关心皇叔的安危吗？”

他示意乳母将珩儿带下去，待庭院中只剩二人时，才缓缓道：“周生辰染了风寒，病得不轻。皇后若是担心，朕准你去探望。”

时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陛下说笑了，臣妾不便前往。”

“是不便，还是不敢？”刘子行逼近一步，“皇后，你可知道，每次听到他的消息，你的眼神都藏不住心事。”

“陛下...”时宜跪倒在地，“臣妾与王爷早已师徒缘尽，请陛下明鉴。”

刘子行俯身扶起她，手指却用力扣住她的手腕：“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北陈的皇后，是朕的妻子，是太子的母亲。有些不该惦记的人，最好永远忘记。”

他的力道很大，时宜疼得脸色发白，却不敢挣脱。

这四年来，这样的试探时有发生。但时宜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摆布的皇后。她在朝中暗中培植势力，不少南辰王旧部明面上效忠皇帝，暗地里却仍听从她的调遣。

当晚，时宜彻夜未眠。她站在窗前，望着王府的方向，只觉得心如刀绞。她悄悄唤来心腹宫女：“去告诉太医院张院判，务必用心医治。若有人从中作梗，立即来报。”

“娘娘放心，张院判是咱们的人。”

次日早朝，刘子行当着满朝文武宣布：“即日起，皇后专心教导太子，朝中事务不必再劳心。”

这道旨意出乎所有人意料。时宜站在珠帘后，感受到无数道目光投来。她面色平静，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退朝后，几位老臣求见。这些年来，时宜在监国期间展现出的才干，已经赢得了不少老臣的敬重。

“娘娘，”一位老臣低声道，“陛下此举，恐怕是听信了谗言。老臣等在朝中尚有几分薄面，定会为娘娘周旋。”

时宜微微颔首：“诸位大人的心意，本宫明白。只是眼下不宜与陛下正面冲突，还需从长计议。”

待众人退下，她才显露出一丝疲惫。这四年来，她苦心经营的权力，就这样被轻易收回。但好在，她在朝中的根基已深，并非刘子行一道圣旨就能彻底拔除。

傍晚，刘子行来到未央宫。他仿佛忘了早朝时的不愉快，陪着珩儿在庭院中玩耍。五岁的太子已经能跑能跳，正兴奋地向父皇展示今日学的诗句。

“父皇，”珩儿奶声奶气地问，“为什么母后最近都不开心？”

刘子行看了时宜一眼，笑道：“珩儿看错了，母后没有不开心。”

时宜强扯出一抹笑容：“是啊，母后很开心。”

这一刻，她清楚地感受到两人之间的裂痕。这四年来，表面的和睦下，是日渐加深的猜忌与隔阂。

夜深人静时，时宜独自坐在灯下。她取出一块素绢，想写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将素绢投入火中。

“娘娘，太医院传来消息，王爷的病情已经稳定了。”秋纹低声禀报。

时宜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即便被困在这金丝笼中，她依然有能力护他周全。这就是她这些年在朝中经营的意义——不是为了争权，只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够保护想保护的人。

未央宫的夜，格外漫长。而这样的夜晚，她已经度过了整整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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