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归京

第四日清晨，曙光初露，未央宫已经灯火通明。

时宜端坐在案前，正在批阅昨日积压的奏章。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江北水患的赈灾银两还需再加拨五万两..."她轻声自语，朱笔在奏章上批示着。连日的监国理政让她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依然清澈坚定。

突然，宫门外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紧接着是侍卫们整齐的跪拜声，由远及近。

时宜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迹在奏章上晕开一小点。她抬眼看向殿外，心中隐隐有了预感。

"娘娘！娘娘！"内侍连滚带爬地冲进殿来，声音因激动而发颤，"陛下...陛下提前回京了！仪仗已到宫门外！"

时宜缓缓放下朱笔，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紧。按照原定行程，刘子行应该明日才返京。这般提前归来，莫非是听说了什么？

"更衣。"她声音平静，起身时却不着痕迹地扶了下桌案。连续数日的操劳，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掌事宫女连忙上前为她整理朝服，另一个宫女快步去偏殿请乳母抱着太子过来。不过片刻，一岁多的刘珩就被乳母抱着匆匆赶来。小家伙显然还没睡醒，在乳母怀里揉着惺忪的睡眼，咿咿呀呀地哼唧着。

时宜接过儿子，替他整理好衣冠，柔声道："珩儿乖，父皇回来了，我们要去迎接。"

宫门外，晨曦中的仪仗队威武整齐。刘子行端坐马上，一身玄色戎装还带着征尘，眉宇间虽有疲惫，却难掩奕奕神采。

他远远就看见时宜抱着珩儿等候在宫门前，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时宜抱着珩儿微微屈膝："臣妾恭迎陛下回朝。"

怀中的小家伙看到熟悉的父皇，顿时兴奋起来，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迎接父皇。

刘子行大笑，利落地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母子面前，轻轻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朕的珩儿好像又长大了些。"

他仔细端详着儿子，发现小家伙比离京时又圆润了几分，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十分可爱。

随后，他转向时宜，目光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片刻，语气温和："皇后监国辛苦。"

"为陛下分忧，是臣妾本分。"时宜垂首行礼，姿态恭谨。

刘子行一手接过儿子，一手虚扶时宜："这几日朝中可还安稳？"

"托陛下洪福，一切安好。"时宜轻声应答，"只是前日刑部大牢发生劫狱，臣妾已经处置妥当。"

刘子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复如常："皇后办事，朕向来放心。"

当日午朝，太和殿上气氛庄重。刘子行端坐龙椅，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嘉奖时宜："朕离京期间，皇后监国有方，处置得当，实乃朕之贤内助。"

他特意提及时宜化解的那场危机，语气中带着赞许："皇后在危急时刻果断处置，擒拿逃犯，肃清朝纲，功不可没。若非皇后当机立断，恐怕朝中又要掀起一场风波。"

朝臣们纷纷附和，看向珠帘后端坐的时宜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真心的敬重。唯有太尉站在朝班中，脸色铁青，握着笏板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退朝后，刘子行径直来到未央宫。乳母正抱着珩儿在庭院中晒太阳，小家伙看到父皇，立即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刘子行弯腰将儿子抱起，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扫过时宜：

"朕听闻，谢崇在朕离京期间频繁出入未央宫？"

时宜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谢大人确实来过几次，都是为禀报王涟一案的进展。臣妾以为，此案关系重大，需及时了解案情。"

"哦？"刘子行逗弄着怀中的珩儿，语气听不出喜怒，"朕还听说，那些传单上提到皇后与南辰王旧部过从甚密。"

时宜立即跪下行礼，声音平静却坚定："陛下明鉴，臣妾与谢大人往来皆为公事。若陛下觉得不妥，臣妾日后自当避嫌。"

刘子行沉默片刻，伸手扶起她："朕信得过皇后。只是这深宫之中，人多眼杂，皇后还是要谨慎些。"

"臣妾明白。"时宜垂眸，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当晚，刘子行留在未央宫用膳。席间，他看似随意地提起："朕已下旨，太尉年事已高，准其致仕回乡。"

时宜执箸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陛下圣明。"

"至于王涟..."刘子行语气转冷，"三日后处斩，以儆效尤。朕倒要看看，以后谁还敢在京城散播谣言。"

珩儿似乎感受到气氛的变化，不安地看向父母。时宜连忙舀了一勺蛋羹，轻轻吹凉后喂到儿子嘴边，柔声安抚："珩儿乖，多吃些才能长高高。"

晚膳后，刘子行陪着珩儿在庭院中玩耍。月光如水，洒在父子二人身上。时宜站在廊下，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却五味杂陈。

夜深时分，当时宜以为刘子行已经歇下时，他却突然开口：

"皇后可知道，朕为何提前回京？"

"臣妾不知。"

"边境传来急报，说京城有变。"刘子行转身面对她，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朕担心你们母子，连夜赶回。"

这一刻，时宜在他眼中看到了真实的担忧。这份关切不似作伪，让她心中微微一动。

"让陛下挂心了。"她轻声道。

"时宜，"刘子行罕见地唤她的名字，"你是北陈的皇后，是珩儿的母亲。这个位置，只有你能坐。"

这句话像是一个承诺，也像是一个警告。时宜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次日清晨，当时宜醒来时，刘子行已经去上朝了。

枕边放着一支精致的凤钗，赤金打造，上面镶嵌着罕见的东海明珠，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陛下说，这是赏赐娘娘监国有功。"掌事宫女笑着为她梳妆，"听说这是尚宫局连夜赶制的，上面的明珠是南海进贡的珍品呢。"

时宜拿起凤钗，在手中细细端详。这份赏赐，既是荣宠，也是束缚。她在这深宫中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谨慎。

梳妆完毕，她走到窗前。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在琉璃瓦上，整座皇宫熠熠生辉。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属于她的战斗，还在继续。

远处，太和殿的朝会刚刚开始。时宜知道，今日的朝堂上，必将有一番新的风云变幻。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传早膳吧。"她转身，声音平静，"待会儿珩儿该饿了。"

窗外，一只白鸽掠过天空，向着远方飞去。时宜望着它远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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