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情深义重

风波平息后的齐国公府，仿佛被春雨洗过的园林，焕发出新的生机。下人们走路带风，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连带着府邸里的一草一木，都显得格外精神。

齐衡肩上的重担卸下，整个人都松弛了不少。但他并未沉溺于安逸，反而更加勤勉于政务，同时，将更多的闲暇时间，留给了如兰。

这一日，齐衡下朝回府，并未像往常一样直接去书房，而是来到了如兰所在的正院。院子里，几株他命人移栽的西府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簇拥在枝头，如云似霞。如兰正站在花树下，仰头看着，唇角带着恬淡的笑意。

“在看什么？”齐衡走到她身后，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如兰放松地靠在他怀里，指着其中开得最繁茂的一枝：“你看那朵，花瓣边缘带着一点点浅绯，像不像晕开的胭脂？”

齐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中漾开温柔：“嗯，很像。”他顿了顿，低声道，“比胭脂好看。”

如兰脸颊微热，心里却甜丝丝的。自心意相通后，两人之间的相处愈发自然亲昵。他会毫不避讳地在人前牵她的手，会在她看书时从身后拥住她，会在她耳边说些从前绝不会出口的温存话语。

“今日感觉如何？可还有不适？”齐衡松开她，转而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廊下走去，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如兰的脸更红了，轻轻摇了摇头：“好多了，只是有些嗜睡。”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是的，她有了身孕。

就在回京后不久，府中诸事繁杂，她偶感疲惫，请了太医诊脉，才惊悉此事。算算日子，竟是在苏州时便已怀上。想来是那段时日，两人关系缓和，情意渐浓，才有了这意外的结晶。

消息传出，齐国公府上下皆喜。齐衡更是欣喜若狂，当即便将如兰视为易碎的珍宝，事无巨细，亲自过问。元氏也一扫往日隔阂，送来了无数补品和经验老道的嬷嬷，日日关心。

“嗜睡便多歇着。”齐衡扶她在铺了软垫的躺椅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依旧握着她的手，“府中事务，交给母亲和管事们便是，你不必再劳心。”

“我哪有那么娇弱。”如兰失笑，“太医也说，适度走动于身子有益。”

“那也不同。”齐衡态度坚决，“前三个月最是要紧。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万事皆需小心。”他看着她，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珍视，“如兰，谢谢你。”

谢谢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谢谢你能怀上我们的孩子。

如兰读懂了他未尽的话语，心中软成一片。她回握住他的手，柔声道：“这是我们两个的孩子，何须言谢。”

阳光透过海棠花的缝隙洒下，在两人身上跳跃着斑驳的光点。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自那日后，齐衡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只要得空，必定陪着如兰。他会在傍晚陪她在花园里慢慢散步，会在她胃口不佳时，命厨房变着花样准备膳食，甚至会在她因孕期情绪起伏而落泪时，手足无措地笨拙安抚。

这日晚膳，如兰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却毫无食欲，反而对一碟酸渍梅子产生了兴趣，一连吃了好几颗。

齐衡见状，眉头微蹙：“酸杏伤胃，少吃些。”说着，便要将那碟梅子挪开。

如兰却下意识地伸手护住，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我就想吃这个。”

齐衡的手顿在半空，看着她难得流露的小女儿情态，心头一软，妥协道：“那……只准再吃两颗。”语气里满是无奈的纵容。

站在一旁布菜的彩环和念巧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抿嘴偷笑。她们何曾见过世子爷这般模样？

夜里，如兰睡得并不安稳，时而翻身。齐衡睡眠本就警醒，每每她一动，他便立刻醒来，查看她的情况，为她掖好被角，或者轻轻拍抚她的后背，直到她再次沉沉睡去。

有一次，如兰半夜小腿抽筋，痛得低呼出声。齐衡瞬间惊醒，二话不说便坐起身，将她的小腿放在自己膝上，手法生疏却极其认真地为她揉按，直到那痉挛感缓解。黑暗中，他额角甚至急出了细汗。

“没事了，不疼了。”如兰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轻声安抚。

齐衡这才松了口气，将她重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道：“吓到我了。”

堂堂齐国公世子，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在边境督粮时面对万千敌军都面不改色，却因她一次小小的抽筋而惊慌失措。

情深意重，并非只在生死关头显现，更融入在这日常琐碎的点点滴滴里。他的紧张，他的纵容，他的笨拙关怀，都如同涓涓细流，无声地滋养着如兰的心田，也让那腹中的小生命，在满满的期待与爱意中，悄然成长。

如兰知道，她与齐衡之间，早已超越了最初的强娶与妥协，也超越了后来的愧疚与弥补。他们是真正的夫妻，是即将成为孩儿父母的伴侣，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份在磨难中淬炼、在平淡中沉淀的感情，比任何轰轰烈烈的开端，都更加深厚而坚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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