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婚期已定

圣旨下达后，盛府的气氛变得十分微妙。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也压低了声音，生怕触了五姑娘的霉头。而如兰的院子里，更是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自那日接过圣旨后，如兰便真的一病不起了。倒不是装病，而是心气郁结，加上前些时日绝食伤了根本，竟是发起低烧来，整日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脸颊都瘦削了下去。

王氏急得团团转，请医问药，亲自守在床边照料。看着女儿憔悴的模样，她心里也不是滋味，但圣旨已下，这桩婚事已是铁板钉钉，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如儿，好歹吃些东西吧？”王氏端着一碗精心熬制的燕窝粥，坐在床边，柔声劝道。

如兰侧身向里，闭着眼，一言不发，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她并未睡着的事实。

王氏叹了口气，将粥碗放在一旁：“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那齐世子到底是哪里不好？家世、人品、相貌，哪一样不是万里挑一？京中多少闺秀想都想不来的姻缘……”

“既然那么好，母亲为何不把四姐姐或者六妹妹嫁过去？”如兰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刺。

“你！”王氏被噎得一怔，随即恼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圣旨上指名道姓是你！这是你的福分！”

“福分？”如兰缓缓转过身，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凄然的冷笑，“这样强逼来的福分，女儿承受不起。”

王氏看着女儿那双原本明亮灵动、此刻却布满血丝和绝望的眼睛，心头一紧，语气软了下来：“如儿，母亲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可事已至此，你再怎么折腾自己也是无用。难道你要抗旨不成？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盛家上下想想，为你父亲、兄长、姐妹们想想啊！”

如兰闭上眼，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畔。抗旨？她哪有那个胆量和能力。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人生就这样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彻底扭转，不甘心嫁给一个她害怕、甚至有些厌恶的男人。

就在这时，门外丫鬟通报：“夫人，齐世子前来探病，正在花厅等候。”

王氏一愣，看向如兰。如兰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和抗拒。

“他来做什么？我不想见他！”她拉起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抵触。

王氏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道：“无论如何，礼数不能废。你且躺着，母亲去去就来。”

花厅里，齐衡负手而立，看着窗外庭院里被风雨打落一地的残花。他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仪，多了几分清雅，但眉宇间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却丝毫未减。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向王氏微微颔首：“盛夫人。”

“齐世子。”王氏连忙还礼，心中有些忐忑，“劳烦世子前来探视，只是小女病体沉疴，恐过了病气给世子，实在不便见客。”

齐衡神色平静：“无妨。听闻五姑娘身体不适，特来探望。不知病情如何？”他的语气听起来颇为关切，但眼神却锐利地扫过通往内室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帘幕，看到那个躲起来不愿见他的少女。

“太医来看过了，说是心气郁结，又染了风寒，需要静养。”王氏斟酌着词句。

齐衡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这是宫中御医配制的清心丸，对郁结之症颇有疗效，夫人可给五姑娘试试。”

王氏连忙接过，道了谢。

齐衡沉吟片刻，忽然道：“可否容我……隔着帘子与五姑娘说两句话？”

王氏面露难色：“这……于礼不合吧？”

“夫人放心，只说两句。”齐衡的态度温和却坚定。

王氏看着眼前这位未来的女婿，想到那不容违逆的圣旨，终究还是妥协了。她引着齐衡来到如兰卧房的外间，隔着珠帘，能隐约看到内室床榻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如兰。”齐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内室。

帘内的身影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不愿嫁我。”齐衡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但圣旨已下，此事已成定局。你继续这般折腾自己，除了让关心你的人担忧，让你的身子受损，于事何补？”

如兰猛地坐起身，隔着珠帘怒视着外面那个模糊的身影，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若非世子强求，又何来这道圣旨？我如今病卧在床，不正是如了世子的愿？免得大婚之日，一个病秧子丢了齐国公府的脸面！”

这话说得极重，连王氏都吓了一跳，连忙出声呵斥：“如儿！不可胡言！”

齐衡却并未动怒，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让如兰更加气闷。

“五姑娘多虑了。齐衡既求得圣旨，便绝不会后悔。莫说你只是小恙，便是你真病得下不了床，大婚之日，我也会让人用轿子将你抬进齐国公府的大门。”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和坚决。如兰听得浑身发冷，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婚期已定在下月初六。”齐衡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愤怒，继续平静地说道，“还有月余时间，希望五姑娘好好休养，莫要再任性妄为。否则……”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盛家虽好，却也经不起太多风浪。”

这话已是明晃晃的威胁了。王氏脸色一白，连忙道：“世子放心，小女只是一时想不开，妾身定会好好劝导她。”

齐衡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微微晃动的珠帘，仿佛能看到后面那双燃着怒火却无可奈何的眼睛。

“如此，便有劳夫人了。告辞。”

听着脚步声远去，如兰猛地将枕头砸在地上，伏在床榻上，失声痛哭。恐惧、愤怒、无助、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他不仅强娶，还要逼她心甘情愿地接受吗？甚至用盛家来威胁她？

王氏走进内室，看着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的女儿，心疼地将她搂在怀里，也跟着落下泪来。

“如儿，我的儿……认命吧，这就是我们女子的命啊……”

认命？如兰在心中呐喊。她不要认命！可是，面对皇权，面对家族的安危，她除了认命，又能如何？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缕惨淡的阳光透过云层照射进来，落在那个被丢弃在地上的枕头上，也落在如兰满是泪痕的脸上。

她抬起泪眼，望着那缕微光，眼中第一次出现了除了愤怒和悲伤之外的情绪——一种深深的、冰冷的无力感。

婚期已定，她的人生，似乎从这一刻起，已经能看到尽头了。而那尽头，站着那个她避之不及的男人——齐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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