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圣旨赐婚

宫宴过后没几日，齐国公府便遣了官媒上门，姿态放得颇低，言语间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盛府上下顿时炸开了锅。

正厅里，盛紘与王氏面面相觑，既惊且喜。喜的是齐国公府这样的门第竟会看中如兰，惊的是这事来得太过突然。

“老爷，这……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王氏按捺不住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齐世子人才出众，家世显赫，如儿若能嫁过去，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盛紘捻着胡须，眉头却微微蹙起：“齐家门第太高，只怕如儿那性子……嫁过去要受委屈。况且，我们与文家的婚事已有口头之约，虽未过明路，但……”

“文家如何能与齐家相比？”王氏急道，“文炎敬不过是个举子，将来能否中进士还未可知。齐世子可是未来的国公爷！如兰这是高嫁，天大的高嫁！至于性子，嫁了人自然就稳重了。”

夫妻二人商议半晌，终究是攀附权贵的心思占了上风。王氏叹了口气：“罢了，我明日便去回了文家。只是如儿那里……”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由得她小孩子家任性！”盛紘一锤定音。

消息传到如兰耳朵里时，她正在描花样子，闻言手一抖，笔尖的墨滴在宣纸上，迅速晕开一团污迹。

“你说什么？”她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齐家来提亲？父亲母亲还答应了？”

丫鬟战战兢兢地回道：“是……老爷和夫人已经应下了，听说……听说连文家那边都要去回绝了……”

如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踉跄着扶住桌沿才站稳。怎么会这样？就因为在宫里见了那两面？就因为他齐衡是国公世子，就可以这样随心所欲地决定她的人生吗？

“不行！我要去找母亲！”她推开丫鬟，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裙裾绊倒了绣墩也浑然不觉。

王氏正在房里清点准备回给齐家的礼单，见女儿披头散发、满脸泪痕地冲进来，吓了一跳。

“母亲！您不能答应齐家的婚事！”如兰扑到王氏身前，抓住她的衣袖，声音哽咽，“女儿不要嫁入齐家！女儿……女儿与文家哥哥早有约定……”

“糊涂！”王氏甩开她的手，厉声道，“文家那点家底，如何与齐国公府相比？齐世子哪点配不上你？这门亲事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那不是福分！那是火坑！”如兰哭喊道，“齐家门第那么高，规矩那么大，女儿进去只会被人笑话！还有那齐衡……他……他看人的眼神冷冰冰的，女儿害怕！”

“胡说八道！”王氏板起脸，“齐世子温文尔雅，品貌出众，京中谁人不知？你莫要在这里使小性子！这婚事已经定下了，由不得你反悔！”

“母亲！”如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涟涟，“女儿求求您了……女儿真的不想嫁……那齐衡他根本不是真心喜欢我，他只是一时兴起……”

王氏看着女儿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下也是一软，但想到齐家的门第和未来的荣耀，又硬起心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如此。你且安心待嫁，莫要再想那些不该想的！”

如兰见母亲态度坚决，心知求她无用，一抹眼泪，转身又跑去书房求父亲。然而盛紘虽心疼女儿，但在家族利益面前，那点心疼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如儿，齐家这门亲事于你、于盛家都是极好的。为父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日子久了便会明白父母的苦心。”

苦心？如兰看着父亲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脸，只觉得浑身冰凉。他们只看到齐家的富贵权势，谁又在意她是否愿意？谁又在乎她心中早已有了别人？

接下来的几日，盛府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订婚事宜，下聘的日子都定好了。如兰被关在房里学规矩，半步不得出。她试过绝食抗议，饿了两天，头晕眼花，却被王氏一句“你若是饿死了，盛家女儿的名声也就完了，你几个姐妹都要受你连累”给逼得不得不重新拿起筷子。

她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开得正盛的紫藤花，想起去年此时，文炎敬还曾在花架下偷偷塞给她一支新打的珠花，少年脸颊微红，眼神明亮，结结巴巴地说等她及笄便来提亲。

如今，花依旧，人已非。

就在盛齐两家交换庚帖，婚事几乎板上钉钉的时候，一道更惊人的消息传来——齐衡竟请动了宫中旨意，皇帝亲自下旨赐婚！

这一下，便是再无转圜的余地了。圣旨一下，别说是盛家，便是齐家自己，也无法反悔。

宣旨那日，盛家阖府跪接。太监尖细的嗓音宣读着骈四俪六的诏书，字字句句都是皇恩浩荡，天作之合。如兰跪在冰冷的地上，只觉得那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心口，砸得她血肉模糊，砸得她魂飞魄散。

她机械地叩首谢恩，接过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只觉得有千斤重，几乎拿不稳。

回到房里，她屏退左右，将那圣旨丢在桌上，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明黄色的绸缎，刺目的很。她走到妆台前，拿起那支文炎敬送的珠花，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珠贝硌得掌心生疼。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如兰推开窗，任由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

她想起那日在花园里，齐衡拾起她的绣鞋时，那深邃难辨的眼神；想起宫宴上，他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的靠近；想起他母亲将那冰凉的翡翠镯子套在她腕上时，那不容拒绝的力度……

这一切，原来早就有迹可循。而她却像一只懵懂的猎物，一步步落入猎人精心编织的罗网。

“齐衡……”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恨意，“你为何……非要逼我……”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朦胧。如兰望着那灰蒙蒙的天空，只觉得自己的未来，也如同这天气一般，看不到半点光亮。

而与此同时，齐国公府内，齐衡正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同样的雨幕。手中摩挲着一方小小的、质地普通的绣帕，那是那日花园里，如兰慌乱间遗落的。

内侍前来回禀，圣旨已顺利送达盛府。齐衡淡淡应了一声，挥退下人。

他望着窗外连绵的雨丝，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张带着嗔怒的鲜活面孔。他知道手段不算光明，也知道她会恨他。但那又如何？

他齐衡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人，也一样。

哪怕是用一道圣旨，锁住她的一生。

“如兰……”他低声自语，眼神幽深如潭，“你终究，会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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