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破冰之血

世界在燕怀瑾眼前旋转、模糊，最终归于黑暗。

混乱的喊杀声、马蹄声、兵器交击声，变得遥远而不真切。他感觉自己被一双手臂猛地接住，那手臂沉稳有力，带着冰冷的铁甲气息，似乎是那名被他救下的将领。

“撤！快撤！保护……他！”将领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某种决断。

然后，他感觉自己被迅速抬起，颠簸着向后移动。玄甲精骑的阵型在变化，从进攻转为有序的后撤掩护。

然而，这种移动并未持续太久。

一道青色的身影，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冲破了几名试图阻拦的骑兵，直扑而来！

是楚乔！

她甚至没有穿戴完整的甲胄，只提着那柄染血的长剑，眼神是燕怀瑾从未见过的——不再是冰冷审视，不再是统帅的威严，而是一种混杂着恐慌、愤怒和某种无法置信的赤红！

“放开他！”

她的声音嘶哑，剑光一闪，逼退了抬着燕怀瑾的士兵，她不顾一切地伸手，将几乎昏迷的少年揽入了自己怀中。

“盟主！”随后赶来的宇文玥和青鸾等人惊呼，想要上前护卫。

“别过来！”楚乔头也不回地厉声喝道，她紧紧抱着怀中的少年，手指颤抖地抚上他肩头那支仍在微微颤动的弩箭，触手的温热和粘稠让她浑身一颤。

那是她的箭！是她射出的箭！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抬起头，目光如血，死死盯住那名脸色复杂的玄甲精骑将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滚！带着你的人，立刻滚出南境！否则，我楚乔在此立誓，必倾星月盟之力，与燕洵……不死不休！”

那将领看着楚乔怀中脸色苍白、生死不知的少年，又看了看状若疯狂的楚乔，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抱拳，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大喝：“撤军！”

玄甲精骑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气。

战斗，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戛然而止。

楚乔再也支撑不住，抱着燕怀瑾，单膝跪倒在地。她看着少年肩头那刺目的箭杆，看着他因失血而苍白的、与自己无比相似的容颜，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悔恨，如同毒藤般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药！快拿金疮药！最好的！快去叫大夫！”她失控地对着身后喊道，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宇文玥快步上前，蹲下身，迅速检查了一下燕怀瑾的伤势，眉头紧锁：“箭矢入肉很深，靠近肺叶，不能轻易拔出，必须先止血稳住伤势！”他动作娴熟地点了燕怀瑾伤口周围的几处穴道，减缓血流，然后示意青鸾赶紧去请随军大夫。

楚乔仿佛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是紧紧抱着燕怀瑾，用自己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手，徒劳地想要按住那不断渗出的鲜血，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逐渐流失的生命力。

“为什么……为什么要挡那一箭……”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怀中的少年，又像是在问自己，“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可能是我的……星回……

后面的话，她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巨大的恐慌和那被强行压抑了十三年的母性，在这一刻，伴随着少年的鲜血，汹涌决堤，冲垮了她所有的心防。

她输了。

无论这个少年是谁，无论他带着怎样的目的，当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射出的弩箭前时，当她看到他倒在血泊中时，她就已经一败涂地。

冰层，被炽热的鲜血融化。只是这融化的过程，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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