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转机微光

泼洒的参汤溅起细碎飞沫，如同一记重锤，敲醒了胤禵混沌的思绪。他看着蜷缩在床、气息奄奄的若曦，看着她眼中那片连恨意都湮灭的死寂，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他快要失去她了。不是失去她的心，而是彻底失去她这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这个认知带来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嘶吼着下令：“传太医！把京城里最好的太医都给爷请来！快去！”

整个贝子府瞬间人仰马翻。太医院的院判、擅长妇科内科的圣手，被亲兵几乎是“架”到了府中。诊脉，商议，开方，煎药……胤禵就守在外间，来回踱步，眼神血红，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让他紧绷的神经几乎断裂。

一碗碗浓黑的药汁被端进去，又原封不动地端出来。

“贝勒爷，福晋她……拒不饮药，这……纵是仙丹也无用啊……”太医战战兢兢地回禀。

胤禵脸色铁青，死死攥着拳，指甲深陷掌心。他冲进内室，看着床上那抹随时可能消散的脆弱身影，所有强硬的命令到了嘴边，却化作了无力的沙哑：“若曦……吃药，好不好？”

没有回应。

他尝试着再次拿起药碗，可当他靠近，哪怕只是轻微的触碰，都能引起她身体细微却坚定的颤抖和回避。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排斥。

他不敢再用强。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僵持中，府里一位年迈的、曾伺候过先德妃的嬷嬷，小心翼翼地提了个建议：“爷，福晋这般抗拒，或许是心结太重。寻常汤药难以入口，不若试试些温和的药膳羹汤，或是……新鲜牛乳、蜂蜜水之类，或许能润泽些许，吊住元气。”

这微弱的声音，成了胤禵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立刻命人寻来最温补的食材，不再追求立竿见影的药效，只求她能入口。厨房十二个时辰不熄火，随时备着各式炖品。他不再假手他人，亲自端着那小小的白瓷碗，坐在离床榻几步远的椅子上，不再试图强迫她。

“若曦，这是冰糖燕窝，炖了很久，你尝一口，就一口……”

“这是牛乳羹，放了你……或许会喜欢的蜂蜜……”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耐心，甚至是一丝卑微的恳求。他不再说“你必须喝”，而是“你尝一口试试”。

起初，依旧是徒劳。碗沿碰到她的唇，她便抿紧，毫无反应。

胤禵也不气馁，只是日复一日地端着不同的羹汤，坐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说着外面下了雪，说着院子里的梅花好像要开了，说着他小时候在御花园里掏鸟窝的糗事……尽管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听，他只是不能停下来，仿佛一旦安静下来，那令人窒息的绝望就会将他吞噬。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不知是第几次，他端着一碗温热的、散发着淡淡奶香和蜜味的牛乳羹，舀了一小勺，递到她唇边，几乎不抱任何希望。

“若曦，就一小口，不苦的……”

勺尖轻轻碰触她干裂的唇瓣。

奇迹般地，这一次，那紧闭的唇微微松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一个动作，却让胤禵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勺温润的液体，缓缓喂了进去。

他看到她的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咽下去了！

虽然之后她立刻又恢复了之前的沉寂，紧闭双眼，再也不肯张开。

但这一勺，这一下几乎微不可察的吞咽动作，瞬间照亮了胤禵心中那片冰冷的荒原！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希望冲击着他。他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小心翼翼地又舀了一勺，再次递到她唇边。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但她最终还是微微张开了嘴，任由那温甜的液体滑入喉中。

一碗牛乳羹，吃了小半个时辰，只下去小半碗。

但对胤禵而言，这已是天大的恩赐。

他轻轻为她掖好被角，端着那只剩半碗的羹，脚步虚浮地走出房门。外面寒冷的空气吸入肺中，他却觉得从未如此畅快过。

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了，他不能失去她。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要等多久，他都要让她活下去。

那一线微光，虽然微弱，却足以支撑他，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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