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玉簪之殇
自那场失败的逃亡后,若曦所处的院落,守卫愈发森严,如同铁桶一般。胤禵再未踏足,但那份无形的压迫感却与日俱增。送来的赏赐更多、更贵重,仿佛想用这些东西砌成一堵墙,将她彻底困住。伺候的下人更加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
若曦变得更加沉默,常常一整日不说一句话。她不再试图与外界联系,也不再关注任何事,只是日复一日地坐在窗边。偶尔,她会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以素锦仔细包裹的物事,紧紧攥在掌心,那是她与过去唯一的、脆弱的联结。
那是一只通体莹润、簪头雕成玉兰初绽形状的羊脂玉簪。样式简单,却做工极精。那是很多年前,在一个同样寒冷的冬日,那个人——当时还是雍亲王胤禛——在她生辰时,沉默地塞到她手中的。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可她记得他指尖残留的温度,记得自己当时如擂鼓般的心跳。
这玉簪,见证过紫禁城红墙下的短暂温情,也见证了她所有天真幻想的破灭。它早已不再戴在头上,却成了她在这绝望深渊中,唯一能汲取到一丝微薄暖意的念想。
这日午后,天空阴沉,似有雪意。胤禵毫无预兆地来了。他穿着一身靛蓝色常服,脸色比天色更沉,周身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低气压。他似乎在外面饮了酒,眼中有几分血丝,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窗边那个单薄得几乎要被光影吞没的身影上。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上前,而是踱步到梳妆台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些他赏赐的、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赤金点翠,宝石璀璨,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却都带着他的印记,冰冷而陌生。
他的目光倏地一凝,落在了梳妆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随意放着一支素银簪子,与周围的金碧辉煌格格不入。他认得,那是她从前在宫里做宫女时常用的。
一丝烦躁涌上心头。他猛地拉开抽屉,胡乱翻找起来。动作粗暴,带着一种莫名的、急于求证什么的焦灼。
若曦听到声响,回过头,看到他翻找的动作,脸色瞬间煞白。她下意识地伸手探向枕下,那里空空如也!她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你在找什么?!”
她的反应,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胤禵心中积压的所有猜忌与怒火。他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她,声音低沉危险:“你在藏什么?”
若曦抿紧嘴唇,倔强地不肯回答。
胤禵大步走到床前,一把掀开锦被枕头,目光扫过床铺,最终定格在枕畔那个微微凸起的、以素锦包裹的小小轮廓上。
若曦想扑过去抢夺,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动弹不得。
他伸出另一只手,拿起那个锦囊。入手微沉,带着玉质的温凉。他捏了捏,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一股混杂着嫉妒、背叛感和被轻视的狂怒,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扯开锦囊,那支玉兰花簪赫然落入他掌心!
“果然……果然是他的东西!”胤禵死死盯着那支玉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的血色更浓,“你就这么忘不了他?!到现在还藏着掖着,把这破烂当宝贝!”
“还给我!”若曦声音嘶哑,拼命挣扎,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那是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胤禵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扭曲的痛苦和嘲讽,“在这贝子府里,连你都是我的!你有什么东西不是我的?!”
他看着她为另一件物件如此失态,如此痛苦,想到她对自己永远只有冷漠和抗拒,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我告诉你,马尔泰若曦!你生是我爱新觉罗·胤禵的人,死是我的鬼!心里眼里,都只能有我一个!”他狂怒地低吼,举起那支玉簪,将全身的愤懑与绝望都灌注在手上,狠狠朝着坚硬的青石板地面掼去!
“不——!”若曦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碎裂声,响彻在寂静的房间里,无比刺耳。
那支承载了她无数回忆与隐秘心事的玉簪,瞬间四分五裂,碎玉迸溅,如同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若曦停止了挣扎,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几片残玉,仿佛灵魂也随之被摔碎了。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一滴,两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那绝望的、心死的模样,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惊。
胤禵看着她脸上的泪水,看着她空洞的眼神,满腔的怒火像是被这泪水瞬间浇灭,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一片冰冷的虚空。他做了什么?他亲手摔碎了她最后一点念想,也似乎……摔碎了他们之间本就微乎其微的可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他猛地松开钳制她的手,像是无法再面对这一切,转身踉跄着冲出了房间,将一地狼藉和那个心碎的身影,独自留在身后。
屋内,只剩下玉碎的余音,和若曦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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