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次出逃

正月十五，上元灯节。即便是在气氛凝重的十四贝子府，也多少透出一丝不同往日的松动。前院隐约传来家仆们准备晚间小宴的嘈杂声，空气中似乎也飘荡着若有若无的甜糯香气。

若曦倚在窗边，眼神沉寂。这短暂的、因节日而带来的松懈，像黑暗中透进的一丝微光，点燃了她心底压抑已久的渴望——逃离。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疯狂滋长，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她知道自己身体虚弱，知道希望渺茫，但那种被囚禁、被当作物品展示的屈辱，让她宁愿冒险一搏。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几天。发现每逢节庆，后角门运送食材杂物的车辆会比平日多，查验也相对宽松。而今日，因前院设宴，大部分护卫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机会或许只有这一次。

她悄悄将一支不起眼的银簪和一小块玉佩塞进袖中——这是她仅有的、可能换些盘缠的东西。又将一件承露旧日留下的、颜色暗沉的丫鬟棉袄藏在榻下。

午后，她借口要歇息，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人。屋内只剩下她一人时，她迅速换上了那件棉袄，将长发简单挽成丫鬟样式，用一块素色头巾包住大半张脸。镜子里的影像陌生而卑微，正合她意。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撞破肋骨。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悄悄推开后窗。冷风瞬间灌入，她打了个寒颤，咬紧牙关，动作轻捷地翻了出去。

落地时，虚弱的双腿一软，她险些摔倒，连忙扶住冰冷的墙壁才稳住身形。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记忆中来时模糊的路径，借着假山和枯树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后角门摸去。

一路上出奇地顺利，偶尔遇到一两个行色匆匆的仆役，也无人留意这个低着头、衣着寒酸的“小丫鬟”。越靠近角门，她的心跳得越快，手心沁出冰冷的汗。

角门处果然停着一辆装载空筐的板车，守门的婆子正缩在门房里靠着火盆打盹。车夫在一旁慢吞吞地整理着绳索。

就是现在！

若曦压低脑袋，加快脚步，混在几个正往外走的杂役身后，试图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哎！那个丫头，站住！”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是门房里的另一个管事嬷嬷，她恰好抬头，看到了若曦鬼祟的身影，“你是哪个院的？怎么没见过？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若曦身体一僵，脚步顿住。

那嬷嬷狐疑地走上前，上下打量着她：“把头抬起来！”

冷汗瞬间湿透了若曦的内衫。她知道自己完了。

就在她绝望之际，角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惊雷般打破了后巷的宁静。紧接着，是勒马的嘶鸣声和兵器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

一个冰冷熟悉、蕴含着滔天怒意的声音：

“本贝勒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放福晋出府！”

若曦猛地抬头，只见胤禵端坐在一匹通体乌黑的神骏之上，一身墨色骑装，外罩玄狐大氅，面色铁青，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后，是十余名手持火把、神情肃杀的铁甲亲兵，将小小的后巷照得亮如白昼，也堵得水泄不通。

那嬷嬷和车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在地。

胤禵的目光，死死盯在若曦身上，看着她那身不合体的寒酸打扮，看着她苍白惊惶的脸，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他猛地一夹马腹，骏马前冲几步，停在若曦面前。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他没有下马，而是弯下腰，伸出带着鹿皮手套的手，一把攫住若曦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她痛得闷哼一声。

“怎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比这冬日的寒风更刺骨，“这贝子府，就这么让你待不下去？让你不惜自降身份，扮作这副模样，也要逃离我身边？”

若曦挣扎了一下，却被钳制得更紧。她抬起眼，迎上他暴怒的视线，眼中是豁出去的绝望与倔强：“是！我宁愿死在外面，也不想再做你笼中的金丝雀！”

胤禵瞳孔骤缩，被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决绝刺痛。他猛地用力，几乎是将她提离了地面，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马尔泰若曦，你给爷听清楚了！这京城，这天下，只要我不想放你走，你就哪儿也去不了！”

他手臂一收，将她轻而易举地揽上马背，禁锢在自己胸前，不顾她的挣扎，对着跪了一地的下人厉声道：

“今日当值者，各领二十鞭！再有疏漏，严惩不贷！”

说完，他再也不看任何人，调转马头，铁蹄踏碎积雪，在亲兵的簇拥下，朝着府邸深处疾驰而去。

寒风裹挟着雪花，刮在若曦脸上，如同刀割。身后是他坚硬如铁的胸膛和不容抗拒的掌控。她闭上眼，最后一丝力气也仿佛被抽空。

逃？原来真的只是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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