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弑兄

幽冥洞，位于涂山氏禁地的最深处，入口处怪石嶙峋，终年缭绕着灰黑色的阴煞之气，令人毛骨悚然。这里是涂山氏用来囚禁和惩罚罪大恶极之徒的绝地，一旦被打入此地，便是永世不得超生。

洞口封印重重，闪烁着不祥的幽光，守卫在此的皆是涂山璟精心挑选的心腹死士，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涂山璟挥退了守卫，独自一人，步入了洞窟深处。越往深处，光线越发黯淡，只有岩壁上一些散发着惨绿色磷光的苔藓提供着微弱的光亮，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朽和绝望的气息。

洞窟最底部，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石室，中央矗立着一根粗大的、刻满封印符文的石柱。涂山篌被特制的、能不断汲取灵力的漆黑锁链捆缚在石柱上，琵琶骨同样被穿透，灵力早已被彻底废去，狼狈不堪，早已没了往日那副野心勃勃的模样。听到脚步声，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看向逆光走来的涂山璟，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毒。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嘶哑着嗓子，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显得异常虚弱。

涂山璟在他面前站定，黑袍在阴寒的洞风中微微拂动。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得令人心寒，仿佛在看一个早已死去的物件。

“你知道吗？”良久，涂山璟才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回荡，不带一丝波澜，却比那阴风更刺骨，“在地牢的那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我每一天，每一刻，都在回想你们对我做的一切。”

“想起你是如何假装关心我，如何在我面前与她眉来眼去，暗通款曲；想起她是如何对我虚与委蛇，如何在茶中下药，将我推入深渊；想起你们是如何站在我的囚笼之外，嘲笑着我的愚蠢，我的深情……看着我在黑暗和痛苦中挣扎，期待着我的死亡。”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诉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恨意，敲打在涂山篌的心上。

“我曾经，是真的将你当作敬重的大哥。”涂山璟看着他，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遥远过去的模糊痕迹，但瞬间便被更加浓稠的黑暗与冰冷吞噬，“我曾经，也是真的……爱她入骨。”

涂山篌被他话语中那冰冷的绝望和滔天的恨意慑住，竟一时说不出话，只是惊恐地看着他。

涂山璟缓缓抽出了一柄匕首。匕首样式古朴无华，刃口却闪烁着幽蓝的、不祥的寒光，那是涂山氏传承的刑刃——“断魂”，专用于处置叛族者，据说被此刃所杀，魂魄将受永世煎熬。

“你们欠我的，”他一步步走近，声音低沉如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魔低语，“不仅仅是权力，地位，还有我被你们践踏碾碎的真心、尊严，和那三年暗无天日的痛苦。”

他停在涂山篌面前，匕首的尖端，轻轻抵在他的心口，那冰冷的触感让涂山篌猛地一颤。

涂山篌终于感到了死亡真正的恐惧，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涕泪横流：“不……二弟……饶了我……看在我们兄弟一场……看在我母亲也曾照顾过你的份上……饶了我……”

“兄弟？”涂山璟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冰冷、残酷的弧度，“从你对她动心，从你们联手背叛我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仇恨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用力！

“噗——！”

匕首精准而冷酷地、毫无阻碍地刺入了涂山篌的心脏！

涂山篌猛地瞪大了眼睛，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不甘。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鲜血瞬间从伤口和口中涌出，染红了他破烂的衣襟和冰冷的石柱。

涂山璟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烙印在涂山篌即将消散的灵魂上：

“大哥，安心去吧。你和她欠我的……”

“我会让她，用她的余生，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加倍还给我。”

涂山篌的瞳孔彻底涣散，失去了所有光彩，脑袋无力地垂落下去，气息断绝。

涂山璟缓缓抽出匕首，任由温热的鲜血溅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晕开一片暗红的、不规则的痕迹。他看着眼前这具迅速失去温度、变得僵硬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清理垃圾的事情。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出幽冥洞，将身后的黑暗、死亡、以及他生命中最后一丝属于“过去”的、名为亲情的脆弱羁绊，彻底抛却。

接下来，该去处理那只，被他折断了翅膀、囚禁在笼中，却依旧需要为过去付出代价的鸟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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