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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零六十章:不可能变为可能


斥侯微微颔首。

“这跟两位殿下和两位将军预料的差不多,并不意外,你也不要气馁。”斥候安慰着:“头人在河谷生活这么多年了,他的父亲,他的祖父,世世代代都在那里,他又怎么能够凭着你几句话,一些东西,就敢公然站在你这边呢?”

“至于带着牧民离开吐蕃,投奔松州,就更不敢了。”

“往后即便是再努力,也只能是私下斟酌。”

“如果部落里有其他遭遇跟你大差不差的人,他会跟对方私底下会面,去谈论这些的。”

“往后的去留,自家决定自家的,但是对外,绝对不会走漏一点风声。”

“这是要命的买卖。”

“一旦被吐蕃兵马察觉,这片河谷是他们生存的地方,也会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巴桑听着这些话,微微颔首。

“是啊,我知道,不能怪他。”

“我们这些从小生活在高原上的人,祖祖辈辈都活在刀剑威压之下,苦难被当成宿命,信仰又牢牢捆住人心。

想要一朝就叫他彻底推翻固有的想法,这不现实。”

走这一趟,听丹增说了那么多,巴桑心里的想法也更成熟了。

“后续他肯私底下跟我联络,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了。”

“如同那位泾阳王殿下说的那样,这颗种子已经在河谷之中种下了,想要它生长,开花,也要看大唐的边军,松州那边后续的做法是否能让他们相信,并且为此付诸于行动。”

斥候应声。

“所以,急不得,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该去山坳里,和其他人汇合了。”

说罢,两人悄悄的离开了毡帐,找到了被他们藏起来的马匹,骑马离开。

山坳里,其余数名斥候早已在此隐蔽,马匹都拴在密林灌木丛深处,地上燃着一堆极小的闷火,用石块围拢,又以毡布遮挡火光,几人围在一起,靠近火堆取暖。

高原的夜晚实在是太冷了,冻得人手都僵了。

守在外侧的斥候听到马蹄声,警觉了起来。

远远的看到两个身影,这才稍微放松一些。

巴桑和另外一个同伴,正好是两个人。

但若是两个吐蕃兵,那也不怕,只有两个人还是能解决的。

与众人汇合,巴桑在火堆旁坐下,伸出手烤火。

“怎么样?”

众人也不由得好奇,巴桑走这一趟。

巴桑再次将情况简单一说。

周围一时安静,只有柴火轻微的噼啪声响。

“这样下去,会不会有些太慢?”

“不过倒也能理解他们的谨慎。”

“但是不知道松州那边,跟长安那边,眼下的情况能维持多久。”

“如果一直这样的话,咱们这里,慢一些也无妨。”

“就怕长安那边如果跟吐蕃的使者团谈成了,往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们在高原上活动,不可能一直都是顺利的,一旦逻些城那边察觉到有异样,我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能来去自如了。”

另一人开口:“可换个角度想,这已经算是进展。丹增在河谷这一带牧民之中颇有威望,借着巴桑的关系,已经算是开了个好头。”

“这就已经成功一半了。”

巴桑在火堆边,搓着自己的双手,静静的思考着。

等到身边的人都讨论的差不多了,这才开口。

“我想,如果是我,在没有经受过这样的变故之前,我和丹增大叔一样,也不会站出来的。”

“河谷里和我一样遭遇的,也有。”

“失去女儿,牛羊被劫掠,那些为贵族地主们放牧种地,却一年到头,吃不饱饭,穿不暖衣。”

“怨怼归怨怼,可是到头来,只会说一声自己的命不好,等下辈子,或许就会有改变了。”

“眼下的难题就是,让他们知道,不用等下辈子,到松州的管辖地界下,就i能摆脱这样的生活。”

“可是,松州那边,能安顿下人,如何安顿他们的牛羊?”

“搬迁也是个大问题。”

巴桑说完,众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写封信给牛将军他们吧,把咱们这边的情况说一说。”

“松州那边要做更多的准备。”

“如果大唐能够在松州边境外拿下更多的土地,就更好了。”

巴桑想着的,还是如果大唐能够拿下这一片河谷,那么一切难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侯将军说,长安那边正在谈,让松赞干布割地割城,大唐要聿贲城。

如果这件事真的成了,那丹增大叔,一定会很高兴。

因为不用再冒什么风险了。

“丹增大叔的行事不能被吐蕃和依附寺院的人察觉,一旦泄露,整个部落危在旦夕。第二,就算有牧民想要出走,吐蕃边境各处都布下巡哨,想要穿越河谷去往松州,路上处处是凶险。”

“所以眼下,人心可以归附,可是人身,一动不如一静。”

“还是以暗中游说为主。”巴桑低沉着眼眸,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领头斥候微微颔首:“侯将军临行之前便交代过,不指望一次游说就能叫部落尽数倒向大唐,先收拢人心,慢慢渗透,本就是我们最初的计划。”

“如同你所说的,先向松州那边汇报情况吧。”

“咱们要找个地方安置下来,不被吐蕃巡逻兵发现,把咱们带来的这些东西,慢慢先送出去,而后再回松州补给。”

“也好在,这河谷部落,离着边境,不算远。”

“往后更远的地方,恐怕要等到大唐将这一带全都收归到大唐的疆域中,才能继续了。”

此言一出,旁边的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今夜不可继续在此久留,待到后半夜,我们就要撤离这处山坳,往更靠东的隐秘据点回撤。”

“到时候沿途留下一些记号,巴桑,下一次你见到丹增,将这些记号告诉它,如果想要过白南京到松州,就循着记号过来。”

“还有,如果丹增迟迟下不了决心,也不要逼得太紧,不然怕是会适得其反。”

“留下记号之后,咱们也要留下两个人手。”

众人纷纷点头。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谁都不敢赌,河谷的部落里,人心是齐全的,将来丹增暗中商议的人,都是跟他一条心的。

但凡有一个出了问题,那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

甚至丹增自己也有生命危险。

因此,沿途如果是吐蕃巡逻兵照着记号找来,那就知道,事情已经泄露,所有高原据点的斥候,全都要撤退。

巴桑望向河谷的方向,那片承载他童年喜乐,也埋葬他亲人苦难的土地,依旧隐匿在黑暗之中。

松州外的军营,大帐内。

四人围坐在一起吃了午饭。

外头斥候一路跑到营帐外,停下脚步走进了大帐内。

“大将军,巴桑一行人自河谷传回来的信。”

“呈上来。”牛进达应声。

斥候将信件呈上。

拆开信件,白色的纸,炭笔写的寥寥几行字,却是将巴桑回到河谷见到头人的事情说的明明白白。

牛进达看完信,目光看向桌边其他三人。

“如同咱们所预料的那样。”

“不过,丹增的反应不算大,他心里还是向着巴桑的。”

侯君集点头应声。

“是啊,不然当初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把巴桑从部落里背出来了,这个头人,是条汉子。”

“事情涉及到亲族,涉及到部落其他人,他当然难办。”

“推己及人,站在他的角度,若是我,反应跟他也是一样的。”

牛进达也是点头应和。

作为大唐的将军,牛进达必然忠君爱国。

但是身份一转换,如果是作为高原上一个部落的头人,面对寺庙的欺凌,勋贵的无休止欺压,他的心里也会有反抗的意愿,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行动起来。

李复思索一番。

“这个计划,虽然缓慢,但是也在慢慢进行,那片河谷如果能够跟松州外一样,归大唐,就好了。”

“问题一下就解决了。”

“长安那边,能想想办法,跟吐蕃,把这片地方直接要过来吗?”

李承乾听到自家王叔的话,笑了笑。

“这不是双方正在拉扯嘛,国书的事情还没有敲定呢。”

“不过我想,禄东赞如果想要离开长安,国书的事情一定要有个结果。”

“有些事情,不提还要,一旦提出来了,让人心动了,又怎么可能轻易的就放过去呢?”

“这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呢。”

李承乾的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以前是没想到从禄东赞身上挖这么大一块肉。

可是舅舅想到了。

既然想到了,那就是有这个可能。

而朝中的相公们,最喜欢把不可能都变成可能。

一旦国书落定,让吐蕃割地割城,那可是名垂青史的一个大事件了。

舅舅要是给办成了,长孙家,谁都得说一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当年舅姥爷把突厥给分裂了。

如今,舅舅能把吐蕃给瓜分了。

以后任谁提起长孙家,冲着这个姓氏,都得有三分敬意。

“想法虽好,可哪里有这般容易。”  侯君集缓缓开口:“割地划疆,是屈辱,不管是松赞干布还是禄东赞,都算是一代人杰,这等屈辱,可不会轻易接受。”

“那片河谷水草丰美,一旦给了大唐,那大唐就彻底在高原上站住脚了。”

“往后,他们在逻些城想要睡觉都睡不安稳了。”

“彻底活在大唐兵锋的阴影下.......”

侯君集不太相信,这国书,松赞干布和禄东赞会轻易的签署。

牛进达叹息一声。

“说的是啊,禄东赞可以在长安虚与委蛇,可以退让钱财、贡品,甚至可以弯腰下跪,唯独这片边境河谷,他会拼死相争。真要逼得太急,谈不拢,便只有战场上见分晓。”

李复端起面前的木碗,碗中残剩的茶汤微微晃动。

方才随口一问,也知晓向吐蕃索要土地,其中阻碍重重,只是心中存了一份不战而取的期许。

“这片河谷,加上聿贲城,已经是吐蕃东边的门户了,一旦被纳入大唐的版图,大军便可顺着河谷直入高原腹地,逻些城便再也无险可守。”

“可以说,是吐蕃的一大命脉了。”

李承乾虽然也赞同牛进达和侯君集的话,但是,并非一点希望都没有。

“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博弈,是国力的较量,是实力的较量。”

“大唐强于吐蕃,所以话语权在大唐的手里。”李承乾继续说着。

“朝堂之上,官员们固然善于斡旋,但是双方的谈判,是要靠着实力撑腰的。”

“不管是长安还是逻些,一边拉扯,一边还是要看边境这边的局势,禄东赞,也要看阿耶的脸色。”

“若是我们这边,能慢慢收拢河谷人心,到一定的地步,有牧民越过边境,逻些城也要点亮点亮,人心不在。逻些守着河谷,占着土地,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谈判桌上要的东西,大半都是战场上挣来的。”

“必要的时候,松州这边,压一压吐蕃的巡逻兵。”

牛进达和侯君集两人相视一眼,觉得这个想法,也不错。

给对方一点压力,总体来说,对巴桑在高原上的行动有利,对松州有利,也对长安的谈判有利。

最好能压得他们在国书上让步。

“我即刻写信,送往长安。”李承乾笑道:“这边的形势,是宫中喜闻乐见的。”

李承乾琢磨着,一定要给舅舅长孙无忌写封信。

一定!

入了秋,关中的天气也凉快了。

在庄子上住了一个多月,李世民也下旨,返回长安宫中。

原本热闹的老宅子一下子冷清了,人都走了,老宅子也重新回到以往的状态,原先泾阳王府在这边的仆从们又回来。

李元昌从行宫又搬回了老宅。

李佑和李愔仍旧在庄子上没走,负责防卫庄子的,也还是那些千牛卫,归他们两人统领。

除却李世民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回了太极宫,其他的,一切都没变。

皇帝的銮驾离开了。

禄东赞带着使者团也离开了庄子,跟着去了长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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