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四十五章:给过脸了
松赞干布仔细的听着将领的汇报,认为他的想法是没问题的,周围的部落里是否出了异常,只要派人去调查就是了。
真要是出了逆贼,投靠了唐军,那先前一切事情就都能说的通了。
否则,牛进达怎么可能在一年之内,就训练出如此精锐的先锋军,能够在高原上来去自如。
以往,唐人的军队,是上不得高原的。
他们对高原上的地形地势并不熟悉,更不能适应高原上的气候,人上来,还没等着打仗,他们自己军队内部人就先垮了。
而短短一年之内,竟然发生了这么巨大的变化.......
现在即便是有人说,没有逆贼,没有高原上的人给唐人帮忙,松赞干布也不会相信了。
“调查的结果多久能送到逻些?”松赞干布沉着脸问道。
也是没想到,唐军这一年来,在边境地区来去自如,巡逻的兵马根本抓不住他们,是因为一个寺庙。
哪怕不是寺庙里的人叛变,也是因为他们的行事,导致了有人反叛,投靠了唐军。
“约么明天,就能送到这边来。”将领应声。
他先行来到逻些城,副将带人去周围的部落里调查,或许还用不上一天,就能问出些什么,到时候派人来逻些一趟,也不过是前后脚的事儿。
“嗯,我知道了。”松赞干布应了一声:“你先下去休息,这件事,明日再议论。”
“是。”将领拱手应声。
等到人离开之后,松赞干布坐直了身子,眸光深思。
大唐,又是大唐。
长安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禄东赞送回来的信只是解释那边没有出事,说一切都平静的很,但是事实上边境这边,一点都不太平。
松州外的先锋军,几次三番的上高原,损失虽然不大,但就像是牛蝇一样,令人烦不胜烦。
想要管,抓不到他们人。
放着不管,着实令人烦躁,长此以往,将来逻些还如何统御高原上其他部落......
明明是在高原上,但是主动权却是在唐军手上。
松赞干布心中恼火,但是禄东赞不在,他也无处言说。
禄东赞率领使者团去长安跟大唐周旋,松赞干布在逻些也没有闲着。
寺庙里的祭司逐渐变成了僧侣,佛教的推广还在继续。
结果往好处走的时候,寺庙被烧毁了。
松赞干布拿起酒杯,还没等将酒杯凑近嘴边,想起这些事,心中的恼怒也就压不住了。
“哼!”
冷哼一声,手里的酒杯狠狠的摔了出去。
摔在了台阶下铺着的厚厚毛皮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酒杯咕噜噜滚出去很远......
还是要继续给禄东赞写信。
他在长安,到底做了些什么。
怎么这么长时间了,大唐与吐蕃之间的和谈,一点进展都没有,反而边境的唐军,越来越肆意妄为。
副将抵达逻些城的时候,天色已经近黄昏了,没有在住处收拾自己,而是直接去了赞普居住的宫殿。
松赞干布等的就是这一份调查的结果。
副将到殿中的时候,将军也在。
松赞干布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询问调查的结果。
“"赞普,末将奉命到寺庙附近的部落做了调查。”
“近一年之内,那个寺庙带走的阿旺拉姆就只有一个。”
“但是她的家人,都已经死了。”
副将将自己在部落里打听到的消息悉数说出。
松赞干布蹙眉。
“全都死了?怎么回事?”
寺庙抓人也不是个例,怎么就她家,家里人就全都死了。
“是寺庙下的手?”
副将摇头。
“并非,她家中只有三人,她和她的弟弟还有她阿爹。”
“她被寺庙抓走之后,她阿爹死在了征粮队手里,她弟弟是去寺庙找她阿姐,被寺庙打的重伤不治死的。”
“末将在她所在的部落里,看到了她家,原本的住处和羊圈,都已经风化坍塌,没有人居住打理的痕迹。”
听到这一家三口的事情,松赞干布皱着的眉头稍微松快一些,但是心中仍被疑惑萦绕。
按理说,一年之内,若说有仇,也就只有这家人跟寺庙之间有仇恨了。
可是他们都死了。
“部落里的人说父子两人都死了,可亲眼见过他们的尸体?”
副将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毕竟高原上的人如果死了,尸体被抬出去,祭司念完了咒之后,尸体放在那里也就任由苍鹫啄食了.......
洛桑和巴桑父子俩,谁给谁送终呢?
听部落里的人那意思,巴桑重伤是洛桑背回来的,后来洛桑就死了,巴桑呢?
重伤不治,是部落里的人给他办的仪式吗?
副将觉得,自己遗漏了一些问题。
但是在面对赞普,自然不能说这些,因此,他自己就给圆上了。
“都是部落里的人操办的。”
副将只说了这一句。
松赞干布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
“寺庙被烧毁,关系重大,这已经不仅仅是寺庙的事情了,你们回去之后,继续调查周围的部落,将这件事,调查清楚,还有,问清楚,那一家人的后事是谁操办的,具体如何。”松赞干布说道:“另外,还有其他部落,若是近一年内,有与寺庙之间有联络的,失踪的,全都上报!”
“不管人活着还是死了,总归是有迹可循。”
“一定要将给唐军办事的内鬼抓出来!”
“否则,高原上将永无宁日!”
副将低头应了声“是”,没有再多说什么。松赞干布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而后,他看向自己的心腹将领。
“往后,高原上巡逻的任务,要更加抓紧,安排巡逻的人,也要更加谨慎。”
“唐军这么多骑兵在高原上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巡逻的兵马,响应的这么慢,寺庙都烧成什么样了,你们才赶过去。”
“这不够,远远不够。”
“边境一带,防范要更严实一些。”
“从逻些调兵,增加边境的防线,巡逻的人手。”
“这件事,还是你来办。”
“如果再放跑了高原上搅扰的唐军.......”
说到这里的时候,松赞干布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那眼神不像方才看向副将时那样带着追问的余地,副将只是听命办事的。
边境的军务,主将才是负责人。
"如果再放跑了高原上搅扰的唐军,那就不只是寺庙被烧的事了。那意味着逻些对边境的掌控已经松了。松了这一处,其他地方也会跟着松。到时候你我再想收紧,就不是加派几个人手能补回来的了。"
“从来没有中原上的军队和朝廷能够对高原上造成威胁,如果高原的土地在我们手上被中原人拿走,你我,都是这高原上的千古罪人!”
松赞干布这话说的极重。
将领听得脊背微微一紧,喉结上下动了动,拱手应声。
“臣明白了,从逻些调兵的事情,臣马上去办,边境的防线会重新划定,巡逻路线会比以往更加紧密,哨位间距缩短一半,确保每一处山口和河谷都在视野之内。"他说着,略略停了一下。
"另外,臣想在边境沿线设几处暗哨,不穿军服,不驻营帐,以牧民身份散落在主要通道附近。一旦发现唐军越境,暗哨可以提前传讯,比巡逻队快了不止一程。"
松赞干布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靠回椅背,沉思一会儿。
“可以。”
“这件事当中,如果有谁在军中制造阻碍,一律按通敌处置,格杀勿论。”
“在这种关头,谁在你我跟前唱反调,谁就死。”松赞干布冷着脸。
他已经受够了跟那帮老贵族们斗智斗勇的日子了。
因为与他们争斗,吐蕃的内务一团乱麻。
而眼下,是需要快刀斩断的时候了。
松赞干布心里有预感,如果不尽快将所有的事情整理清楚,将逻些城内所有的人都平定,收揽成为自己手底下的人,那整个吐蕃,就立不起来。
一个立不起来的政权,大唐有心要打散,是很快的。
绝对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松赞干布觉得,那些旧贵族,自己已经给过他们脸了。
如果非不要,那就没办法了。
"暗哨的事,你自己斟酌安排。人手从逻些的亲卫里调,不要惊动地方上的部落。做成之后,只向我一个人汇报。"
"边境上的事,我不问过程,只看结果。你心里有数就好。"
将领领命而去。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响,松赞干布阴沉着脸,坐在屋子里。
给禄东赞的信,昨天已经快马加鞭的送去长安了。
都这么久过去了,长安,也应该有消息了。
禄东赞他在长安,到底在干什么!
清晨,阳光明媚,天气晴朗,军营里,侯君集起了个大早,今日不曾着甲只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常服。
他在马厩边找到巴桑时,巴桑正蹲在一匹马旁边,低头检查马蹄铁有没有松动,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侯君集,便站起身来,恭敬行礼。
“侯将军。”
侯君集微微颔首。
“准备的怎么样了?”
巴桑点头。
“将军,都已经准备好了。”
巴桑说着,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落寞。
侯君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带好你的东西,去给你阿姐找好的地方。”侯君集说道。
巴桑认真点点头。
侯君集叹息一声。
“小子,我是看好你的,感伤是一时的,不要一直沉浸在里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侯君集说道:“就像我当初跟你说的,高原上的黑暗和罪恶,不仅仅只是映照在你阿姐身上。”
“还有跟你阿姐一样的很多人,她们一样被寺庙祸害,冤屈无处申。”
“大唐,想改变这样的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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