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七个方案
“分析中……基于现有情报与资源，方案如下：”
“一、出售巽风碎片。估值：无法估量，可一旦出售，将失去核心目标物，且必然引发更大危机。不建议。”
“二、出售古藻叶片或伴生灵植。风险：暴露古藻存在，可能引发掠夺。估值：单叶约五十至一百灵石，视品质而定。”
“三、出售灵植制品———月光薯片、清心膏。按当前产能与售价，需连续销售四百至六百天。不可行。”
“四、苏饭饭的‘灵植促进剂’方案。成功概率未知，若成功，单份估值约五至二十灵石，取决于效果。”
“五、探索宗门周边，寻找未被发现的资源点———矿脉、遗骸、灵草。成功率低于10%，且耗时。”
“六、借贷。潜在对象：百草堂掌柜、钱有福。风险：暴露财务困境，可能丧失主动权或被控制。”
“七、劫掠。目标：钱有福运输队、海煞门哨点等。风险极高，且违背宿主当前行为准则。”
叶摆烂一条条看下来，没有一条是稳妥又快的。
碎片和古藻不能卖，灵食太慢，苏饭饭的方案没准头，探索靠运气，借贷是饮鸩止渴，劫掠……那不是他的路。
他握紧碎片，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带着一种沉静的、像是从亘古传来的安抚。
别急。碎片好像在说。
路还长，慢慢走。
可时间不等人。
海市不等人，杨月的病不等人，碎片的灵韵流失，也不等人。
三天后，卯时三刻，老槐树坡。
叶摆烂和沈卷辰提前一个时辰到了地方。坡上有棵老槐树，据说有上百年了，树干要三人合抱。
坡下是条干涸的河床，铺满了白色的鹅卵石。
两人藏在老槐树后头的灌木丛里。
叶摆烂闭目调息，灵韵维持在最低运转，感知着四周。
沈卷辰攥着一小包清心膏粉末，手心全是汗。
卯时三刻，天刚蒙蒙亮。
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林子里还笼着一层薄雾。
一个人影出现在坡下，从雾里走出来。
是浪里白条。还是那身深蓝色旧海绸短打，腰挂皮囊，脚踩草鞋。
左手揣在怀里，只露三根手指。
他走到老槐树下，站定，左右看了看，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灰色布袋，放在树下的一块大石头上。
放完，他退后三步，背对着石头，面朝东方，像是在等日出。
叶摆烂和沈卷辰对视一眼。
这动作，是表示“货在这儿，钱放下，各自走”的意思。黑市交易的老规矩。
叶摆烂拍了拍沈卷辰肩膀，示意他别动。
自己从灌木丛后走出来，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浪里白条没回头，可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
叶摆烂走到石头边，拿起灰色布袋。
布袋很轻，里头装着些灰白色的细沙，摸上去冰凉，没有任何灵气波动。这就是静海砂？
他打开布袋，用手指捻起一点细沙，凑到鼻尖闻了闻。什么味儿都没有。
“货是真的。”浪里白条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洒在石傀出没的地方，方圆十丈，半个时辰内，它看不见，听不见，也传不出讯。”
叶摆烂把布袋收好，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里头装着三十块下品灵石，宗门现在全部的家当。
他把布袋放在石头上，退后三步。
浪里白条这才转过身，走到石头边，拿起灵石布袋，掂了掂，揣进怀里。
整个过程，他没看叶摆烂一眼。
“鬼哭滩，下月初一。”浪里白条忽然说，“你们要去，对吧？”
叶摆烂没吭声。
“那地方，不好混。”浪里白条自顾自往下说，“可要是你们真想买船，我认识个摆渡人，手里有条船，三丈二，龙骨是铁木的，船板是十年以上的老杉木，下水不到两年。船主欠了赌债，急着出手，开价……一百八十灵石。”
一百八十灵石。比杨潮生估的最低两百，还少二十。
“船在哪儿？”叶摆烂问。
“船在鬼哭滩后头的野码头，藏着。”浪里白条说，“初一开市那天，我会在滩东头的老渔棚等着。要是你们带够了钱，我带你们去看船。要是钱不够，或者信不过我，就算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几步就消失在晨雾里，没给叶摆烂再问的机会。
叶摆烂站在原地，盯着雾气的方向，手里的灰色布袋冰凉。
一百八十灵石。一条铁木龙骨、下水两年的船。
太巧了。巧得像专门给他准备的。
沈卷辰从灌木丛后走出来，脸色有点白：“宗主，他……他怎么知道咱们要去鬼哭滩？还知道咱们要买船？”
“他不知道。”叶摆烂说，“可他猜得到。咱们打听航线，问海市，又找他买对付石傀的东西，目标只能是东海。去东海，就要船。去鬼哭滩，就是为了买船。”
“那船……能信吗？”
“不知道。”叶摆烂把灰色布袋揣进怀里，“可这是眼下唯一的线索。一百八十灵石……咱们得想办法凑出来。”
两人离开老槐树坡，往山上走。晨雾渐渐散开，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叶摆烂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一百八十灵石。宗门有十块，还差一百七。
苏饭饭的“灵植促进剂”要是成了，兴许能解决一部分。可时间太紧，又没准头。
剩下的缺口，从哪儿来？
他想起晓知列举的第七条：劫掠。目标，钱有福运输队，海煞门哨点……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可另一个念头，却冒了出来。
要是……不是劫掠，是交易呢？
拿对方需要的东西，去换灵石。
对方需要什么？
他停下脚步，看向怀里。隔着衣服，能觉出碎片的轮廓。
碎片，古藻，灵植……这些，是海煞门想要的。可绝不能给。
那还有什么是别人想要，而自己可能有的？
信息。
关于东海的信息。关于养魂玉髓和藻心的信息。关于浪里白条的信息。
这些东西，兴许……能卖钱。
卖给谁？
百草堂掌柜？不，他背景不够深，吃不下。
钱有福？他肯定感兴趣，可跟他交易，是与虎谋皮。
青衣卫？他们兴许会对海煞门的动向，还有浪里白条这种可疑人物感兴趣。
可跟青衣卫交易，风险更大。
一旦叫他们盯上，就再难脱身。
叶摆烂揉了揉眉心。
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走。
回到山上时，天已大亮。
苏饭饭在院子里晾晒新一批月光薯片草的叶子，看见两人回来，迎了上来。
“宗主，试验……有点进展了。”
叶摆烂精神一振：“怎么说？”
“我用了最小的一片古藻叶子，捣碎，混在乳浆藻的汁液里，浇在几株野草上。”苏饭饭指着墙角一小片明显比周围茂盛的野草，“一个晚上，它们长高了一寸多，叶子也绿了很多。可……效果好像不稳。有些草长得快，有些没变化。而且，古藻叶子用完了……”
叶摆烂走到墙角，蹲下看。那几株野草确实长得格外精神，叶片肥厚，颜色深绿，在晨光下甚至泛着一层极淡的、健康的光泽。
有效。虽然不稳，可有效。
“需要多少古藻叶子，能做出够卖一份的量？”
“至少……要刚才那片的三倍大。”苏饭饭小声说，“而且，我不知道效果能持续多久，会不会有不好的变化……得再观察几天。”
三倍大的叶子。对古藻来说，不算大，可叶摆烂还是舍不得。古藻是宗门的根，不能竭泽而渔。
“先观察。”他说，“确定没坏处，效果稳定了，咱们再定下一步。这期间，你继续拿野草试验，别碰灵植。”
“嗯。”苏饭饭点头。
叶摆烂起身，走回自己屋。关上门，他从怀里掏出碎片，放在桌上。
碎片在晨光下，泛着温润宁静的青光。
“一百八十灵石……”他低声说，“还差一百七。”
碎片静静躺着，水波样的内纹缓缓流转，像在琢磨什么。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鬼哭滩海市，还有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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