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微光
生肌续骨膏敷上去的第三个时辰,李脱口秀身上的高热,终于一点点退了下来。
苏饭饭一直守在床边,隔一阵子就用凉水浸过的布巾给他擦额头、擦脖颈。
起初那布巾刚挨上皮肤,几乎能听到滋的一声轻响,烫得吓人;渐渐地,温度降下来,变得温吞吞的;到了日头西斜时,再探他额头,便只剩一层潮润的薄汗了。
“宗主!烧退了!”苏饭饭从厢房跑出来,声音里带着三天来头一回的、压不住的雀跃。
叶摆烂正在院里看张养生一点点修补篱笆的缺口。闻言起身,进了厢房,在铺边蹲下。
李脱口秀依旧昏睡不醒,但脸上那种瘆人的死灰气淡去了。呼吸平稳悠长了许多,胸口那处敷着深褐色药膏的可怖伤口,也不再往外渗那些浑浊的黄水了。
杨不卷坐在另一边,枯瘦的手指搭在李脱口秀腕脉上,闭目凝神良久,才缓缓睁开眼。
“脉象……算是稳住了。”老人声音沙哑,“肺经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瘀滞,正在慢慢化开。这药……着实不错。”
叶摆烂点点头,起身走到门口。院子里,杨潮生靠墙坐着,断臂处换上了苏饭饭用新买粗布裁的干净布条。
张养生还在修篱笆,动作却明显慢了下来,脸上盖不住深深的倦色。
沈卷辰从西厢房踱出来,手里那块直播玉简刚暗下去,还留着一丝微温。
“今日的播完了。”他走到叶摆烂身侧,压低声音,“在线的人比昨儿多了近三成。不少人都在打听那药膳膏,问什么时候能买,什么价钱。”
“先不急。”叶摆烂目光仍看着院内,“等老李的伤情见了真真切切的好转,再提不迟。”
“明白。”
叶摆烂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里面是半锅清可见底的稀粥,米粒稀疏得可怜。他从怀里摸出昨日买的盐包,捏了一小撮,手指搓着,让细白的盐末均匀撒入锅中,用木勺搅了搅,又重新盖上。
“晚上添个菜。”他说。
苏饭饭从厢房探出半个身子,面露难色:“宗主,菜……早就没了……”
“有。”
叶摆烂走到功德池边,蹲下身,挽起袖子,将手探入微凉的池水中。
摸索片刻,触到池底几丛新发的、细长柔韧的水草。他掐住一把,轻轻扯了上来。
水草是鲜嫩的翠绿色,约莫手指粗细,一尺来长,断口处立刻渗出乳白色的黏稠浆汁,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极淡的、混合着腥与甜的奇特气味。
他走回灶边,将水草洗净,用刀切成寸段,尽数投入锅中。
粥再次滚沸,那水草在翻腾的热浪里迅速软化,变得近乎透明,那股奇异的腥甜气与寡淡的米香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让人忍不住抽动鼻翼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这草……”苏饭饭凑过来,好奇地看着锅中变化,“真能吃么?”
“能。”叶摆烂语气肯定,“古藻边上自发生出的伴生灵植,没毒。”
他隐约记得晓知提过一嘴,这东西似乎叫乳浆藻,算是最低阶的水生灵植,内蕴一丝微薄的水木双属灵韵,能润泽肺腑,补益元气。对李脱口秀这种伤及内腑、元气大损的情况,或许有些助益。
粥熬得了。叶摆烂盛出五碗。自己一碗,张养生一碗,杨潮生一碗,苏饭饭一碗,沈卷辰一碗。
最后一碗特意撇了面上最稠厚的部分,他端进厢房,递给杨不卷。
“您也吃点。”
杨不卷接过碗,看了看里面半透明的水草段,没多问,只点了点头,用小勺舀起,小心翼翼地喂给依旧昏迷的李脱口秀。
叶摆烂端着自己那碗,在门槛上蹲下,慢慢吃起来。
粥很烫,水草滑腻,带着股陌生的腥气,可咽下肚后,一股温热的暖意从胃里缓缓散开,连带着金丹裂纹处那无时不在的隐痛,似乎也减轻了那么一丝。
他一边吃,一边在脑子里梳理眼下的局面。
药到手了,老李的命算是从鬼门关拽回来半步。这是眼前顶要紧的好消息。
百草堂那位掌柜,线算是搭上了。人精明,眼光毒,却不贪得无厌,心里还存着点旧日情分,是个能谨慎打交道的角色。
青衣卫那位陈统领……态度摆得明白。他们要的是城里的规矩,是面上的太平。只要不把血溅到城里,不闹出大动静,他们多半不会主动找麻烦。
可被这样一双眼睛时刻盯着,终究不是件轻松事。
海煞门……还在找那批不知去向的货。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偏偏指向佛系宗的方向?是栽赃陷害,还是投石问路,抑或……
他停下筷子。
“晓知。”
“在。”
“海煞门丢失的那批货,有更多线索么?”
“数据库内无直接记录。基于现有情报推演:货物特征为药材、腥味重、分量沉。结合海煞门功法特性及近期活动模式,存在三种较高可能性:一、炼制阴傀藻丹所需辅料;二、用于污染或催化特定古藻的媒介物;三、与其他势力进行交易的筹码。当前情报碎片化,无法精准确认。”
“‘阴傀藻丹’……是什么?”
“海煞门秘传邪丹。以受污古藻浆液为主材,混合生魂、血食炼制。服食后可短时内大幅提升修为,代价是神智逐渐侵蚀,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炼制过程需消耗大量新鲜血肉及阴寒属性的药材。”
叶摆烂沉默。他将碗底最后一点粥喝完,搁下碗。
“若那批货真是冲我们来的,他们接下来会如何动作?”
“推演如下:一、暗中投放入功德池,污染古藻,诱使其变异,便于后续掌控或掠夺。二、在宗门外围布设,营造阴煞环境,削弱我方状态,同时强化其自身功法效力。三、作为谈判或胁迫的筹码。建议:加强警戒,尤其关注水源、地脉灵枢及灵植生长区域。”
晓得了。
叶摆烂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暮色四合,西天只剩最后一抹暗沉的红晕。
“张老,”他开口道,“从今晚起,每夜安排两人值夜。前半夜、后半夜轮换。值夜的人带上铃铛和火把,隔半个时辰,绕院子仔细走一圈。”
张养生放下手中正在削整的木棍:“好,我来安排。”
“潮生前辈,您身上有伤,今夜好生歇着。明晚开始,也排入轮值。”
杨潮生无声地点了点头。
“饭饭,你来一下。”叶摆烂转身往后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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