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安排
“从今日起,”他声音沉静,“佛系宗封山。不迎外客,不惹是非,绝不先出手。所有力气,只做三件事:头一件,让自己活下去;第二件,想尽办法,让老李也活下去;第三件,等。”
“等……等什么?”苏饭饭小声问。
“等一个变数。”叶摆烂道,“等外头那些人猜累了,等海煞门按捺不住,等钱有福自己坐不稳。也等……”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厢房。
“等一个转机。”
他没明说,但众人都懂———等杨月退烧清醒,等杨不卷或许能想起更多关于藻心与东海深处的关键。
“都去忙吧。”
众人散去。苏饭饭攥紧灵石袋,沿着后山小径匆匆下山。张养生开始沉默地搬运石块。杨潮生回屋处理崩裂的伤口。
沈卷辰找了处光线好的角落,打开玉简,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已是带着笑意的语调,开始侃侃而谈“上古灵植与现代养生哲学的奇妙联结”。
院子里,终于只剩下叶摆烂一人。
他在青石上重新坐下,阖上双眼。
心底,那个名为晓知的冰冷声音再度响起:
“检测到宿主于资源匮乏、危机四伏情境下,做出明确战略部署:全面收缩,固守待变,辅以信息迷雾。符合自在侧基础生存逻辑。系统能量恢复至0.5%。”
“依据当前变量推演,提供优先级建议如下:”
“一、生存线维持。苏饭饭所携二十七块灵石,仅能支撑基础生存物资约七日。需在五日内,开拓新的资源获取途径。”
“二、重伤员维系。李脱口秀伤势持续恶化概率高于七成。现有医疗资源严重不足,需获取‘生肌续骨膏’或同等级丹药。此物于摸鱼城百草堂有售,市价约三百灵石。”
“三、核心目标关联。杨月体内‘寒髓侵’处于不稳定周期,需于三十日内获得稳定干预。据已激活的世界背景数据,根治需藻心。该物目前位于东海碎星群岛深处,处于海煞门实际控制下。”
“四、关键物品坐标。三界摸鱼令碎片,系修复本世界平衡的关键凭证之一。首枚碎片当前位于摸鱼城万宝楼地下库房,编号玄字七十三,标记为不明古玉残片。获取此碎片,可解锁本系统更多功能模块,并可能引发古藻深层共鸣。”
叶摆烂静听,未睁眼。
“怎么拿?”他在心中默问。
“方案一:交易。以万宝楼感兴趣之物交换。数据分析显示,钱有福对古藻及伴生灵植兴趣度高达89%。可提供一批高纯度灵植样品作为筹码。成功率预估:约三成。”
“方案二:潜取。需具备隐匿身形、破解锁具、规避基础防护阵法等能力。当前宗门不具备相应条件。成功率预估:低于百分之五。”
“方案三:谋算。利用外部压力或规则漏洞,促使钱有福主动或被迫出让碎片。需精密引导多方博弈,制造对其不利之势。成功率无法量化,风险系数极高。”
叶摆烂沉默片刻。
“晓知,”他问,“你究竟是什么?”
“本机为文明动态平衡辅助系统—第七代测试型号,代号晓知。核心使命:辅助选定宿主,于此焦虑侧文明倾向已严重压过自在侧、濒临范式崩溃的世界中,建立并推广可持续的‘自在侧’文明范式,以规避整体性文明湮灭结局。”
“为何选我?”
“扫描结果显示:宿主叶摆烂,前世终结于绝对效率秩序之压迫,核心执念为拒绝被全然安排,渴望保有选择余地。此执念与自在侧核心理念契合度超九成。宿主当前身份佛系宗宗主,具备基础行动权限与名义号召力。综合评估,为当前时空锚点最优执行个体。”
叶摆烂嘴角牵动一下,似笑非笑。
最优个体?一个负债累累、门下老弱伤残、自身金丹濒碎的最优个体?这系统怕不是校对程序出了错。
“若我败了,当如何?”
“本机将与宿主绑定,同步湮灭。此世界将在约七十三至一百五十年内,因焦虑侧彻底吞噬自在侧,导致灵脉固化、万物凋敝,最终陷入绝对秩序之永恒静滞,即文明终结。”
叶摆烂睁开眼,望向池中那株随水波轻摆的古藻。
原来,早已无路可退。
要么挣扎出一条生路,要么一同沉入死寂的永夜。
“……晓得了。”他于心中回道。
系统的声音沉寂下去。
叶摆烂起身,推开厢房的门。
李脱口秀依旧无声无息地躺着。杨不卷守在床边,见他进来,欲起身。
“坐着。”叶摆烂摆手。
他蹲在铺边,细细看了看李脱口秀的脸色,又伸指搭在他腕脉上。脉象紊乱虚浮,如风中残烛。
“杨老,”叶摆烂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蹲姿,抬眼看向老人,“您是经过风浪的。依您看,眼下这局,该怎么破?”
杨不卷凝视他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叶宗主,您已做得极妥当。敛锋藏锐,固守根本,这是乱局之中,小门小派唯一的自保之道。”
“自保不够,”叶摆烂摇头,“要破局。”
杨不卷沉吟半晌,低声道:“两条道。其一,寻个靠山。摸鱼城里,总有与海煞门不对付、又眼红万宝楼生意的势力。投过去,献上部分古藻之秘,或可换来一时庇护。”
“其二呢?”
“其二,”杨不卷声音压得更低,目光却锐利起来,“抢在海煞门下次发难前,赶在钱有福彻底翻脸前,拿出一样东西———一样让他们不得不忌惮,或者,不得不坐下来谈的东西。”
“比如?”
“比如,”杨不卷的视线投向窗外,落在功德池方向,“让那株古藻,再‘醒’一次。动静闹得大些,大到……让整个摸鱼城都不得不侧目。”
叶摆烂没应声。
他想起了晓知的话———碎片在万宝楼,藻心在海煞门。想得其一,需与虎谋皮;想得其二,需以命相搏。而他此刻,连让同伴活下去的伤药都捉襟见肘。
“杨老,”叶摆烂站起身,“您那串碧水珠,当了五百五十灵石。这笔数,我记着。”
杨不卷摆摆手,神色萧索:“不必记。珠子是死物,人是活的。潮生的命,月儿的指望,都是叶宗主您挣回来的。杨家的账,不是几块石头能算清。”
叶摆烂不再多言,走到窗边。
院子里,沈卷辰的直播还在继续,语调轻松诙谐。山门处,张养生垒墙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远山小径上,苏饭饭背着竹篓的细小身影早已不见。
他看了许久,转身。
“杨老,老李劳您多看顾。我出去走走。”
“宗主去哪儿?”
“下山,”叶摆烂拉开门,“看看路。”
他没走前门,绕至后山,沿着那条隐蔽陡峭的小径往下走。山路狭窄,林木森森。他走得慢,目光扫过每一处弯道、每一片可供藏身的崖壁与树丛,心中默记。
哪里可设伏,哪里是绝地,哪里能迂回。
下到山脚,踏上通往摸鱼城的那条被车辙碾得坑洼不平的土路时,日头已近中天。城池的轮廓在远处蒸腾的尘嚣中显得模糊。
叶摆烂在路边站定,眺望片刻,转身折返。
行至半山,身后土路上传来辘辘车声,不止一辆。他闪身隐入道旁树林。
三辆载货的马车正迤逦而行,朝着摸鱼城方向。车是寻常货车,可赶车人的装束———深蓝短打,腰悬分水刺———再熟悉不过。
海煞门。
车上货物以厚重油布覆盖,隆起高高的轮廓。马车经过时,一股混合着浓重海腥与某种草药涩味的怪异气息,随风飘来。
叶摆烂等车队远去,才从林中走出,默然上山。
回到宗门,已是午后。
苏饭饭回来了,背篓里装着糙米、粗盐、几尺灰布,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红糖。她脸色有些发白,见到叶摆烂,小步趋前,低声道:“宗主,城里……议论得厉害。有的说咱们被灭门了,有的说咱们打跑了海煞门,还有人说……看见‘青衣卫’在咱们山脚附近转悠。”
“青衣卫?”
“嗯,粮铺掌柜提了一嘴,说是摸鱼城‘巡防司’的人,专管修士争斗和邪祟案件,就穿青衣,袖口绣云水纹。”
叶摆烂记下了。青衣,云水纹。与昨夜接应疤脸的那伙人,对上了。
“还有,”苏饭饭从怀里掏出另一个更小的布包,解开,里面是几块深紫色、疙疙瘩瘩的根茎状东西,“我按药铺伙计说的土方,买了点紫血藤的老根,捣碎了混上猪油,熬了这么点膏。他说这玩意对外伤止血有点糙用,比不上好药,可胜在……便宜。”
她声音越说越小,头也垂了下去。
叶摆烂接过那膏,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的土腥味混杂着油脂的腻味。
“难为你了。”他说。
苏饭饭慌忙摇头,眼圈又红了:“不难为……我就是……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你很有用。”叶摆烂打断她,语气肯定,“没有你做的薯片和膏,引不来钱有福。没有你熬的粥,老李撑不到现在。没有你背回来的米盐,明天大家就得饿肚子。这院子里,谁都能说没用,唯独你不能。”
苏饭饭抬起头,眼里蓄着泪,却用力眨了眨,没让它掉下来。
“去给老李试试这膏。”叶摆烂将布包递还,“然后歇着。往后日子还长,硬仗还有得打,你得先把自己顾好。”
“哎!”苏饭饭重重点头,抹了下眼角,抱着布包快步进了厢房。
叶摆烂走回功德池边,坐下,闭目。
“晓知。”
“在。”
“紫血藤膏,对老李的伤,有用么?”
“成分分析……含微量促凝血物质及神经麻痹成分。可短暂减缓表层出血与痛感,无法促进深层组织愈合。综合评价:权宜之计,效力有限。”
叶摆烂无声地叹了口气。
夕阳渐沉,将天空与山峦染成一片疲惫的昏黄。海风又起,裹挟着咸湿水汽,隐隐还送来一丝铁锈般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叶摆烂睁开眼,暮色中,池水里那株古藻的轮廓显得有些朦胧。嫩叶上的八个字迹,却仿佛吸收着最后的天光,幽幽闪烁。
不争不抢,自有丰饶。
他凝视良久,终于对着池水,也对着这片即将被夜色吞没的天地,轻声自语:
“我不争。”
“可谁若非要来抢……”
他顿了顿,声音沉入冰冷的夜色里:
“那就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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