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钱有福到访

午后的日头斜照下来，池边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

山门外传来了动静，车轮碾过碎石的吱呀声，夹杂着伙计的吆喝。不是海煞门那种阴悄悄的做派，是带着市井气的热闹。

叶摆烂从青石上站起身。他等的人，到了。

往山下瞧，三辆驴车停在小路上，拉车的是土行驮兽，低阶灵兽，劲儿足，能拉货。车边站着七八个伙计，都穿着利落的短打，一瞧就是常在外头跑的人。

领头那个胖子从车上下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圆脸，小眼睛，脸上堆着笑。穿了身绸缎袍子，腰间那串玉算盘珠子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佛系宗的叶宗主可在？摸鱼城万宝楼，钱有福，前来拜会！”

嗓门洪亮，带着生意人那股子热乎劲儿。

叶摆烂走到半塌的山门前，朝下头望去：“钱掌柜。”

“哎，叶宗主！”钱有福拱拱手，自己带着两个伙计就爬上来了。爬坡时气息一点不乱，底子看来不浅。

两人在池边找了处能坐的地儿。苏饭饭捧来两碗清水，搁在他们跟前。

钱有福喝了口水，放下碗，脸上笑容收了收：“叶宗主，钱某今儿来，主要是两桩事。”

他示意伙计打开一个礼盒，里头装着些伤药、米粮，还有几匹布。

“头一桩，是道个喜。听说贵宗前日打发了些不长眼的，这点东西不成敬意，算是万宝楼的一点心意。”

叶摆烂扫了眼盒子里的东西。金疮散和回气丸，都是最基础的，但品质瞧着还行。米是白玉珍珠米，可比他们之前吃的灰牙米强多了。布匹厚实，能做几身衣裳。

“谢了。”叶摆烂让苏饭饭把东西收好。

“这第二桩嘛，”钱有福搓搓手，又露出那种生意人的笑，“就是谈谈合作。不瞒叶宗主，昨夜贵宗这边灵气动静不小，尤其是池子里那株古藻醒过来的劲儿，隔着老远都能摸着。万宝楼做的就是各路买卖，对这种上古灵植最是上心。不知道贵宗有没有出手些产物的打算？”

叶摆烂没立刻接话。他端起水碗，喝了口，才问：“钱掌柜消息灵，知道昨晚来的是哪路神仙吗？”

钱有福笑容不变：“东海来的，身上一股子海腥气，做派也像，八成是海煞门的人。叶宗主，让他们盯上，滋味可不太妙啊。”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很明白了。佛系宗有麻烦，需要帮衬，而万宝楼能提供这個帮衬———当然，价钱得谈。

“海煞门。”叶摆烂记下了这名字，“多谢钱掌柜提点。”

他这才对苏饭饭点了点头。苏饭饭会意，转身去厢房端了两个粗陶碗出来，小心搁在两人之间的石墩上。

碗里装着两样东西。一样是浅黄色、薄薄的、卷曲的片儿，看着像晒干的叶子。另一样是深紫色的膏，装在另一个碗里。

钱有福的目光落了上去。他先是仔细瞅了瞅，又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些感兴趣的神色。

“这是古藻醒过来后带出来的新灵植，”叶摆烂说，“弟子试着鼓捣了点东西。钱掌柜给掌掌眼。”

钱有福没客气，捻起一片浅黄色的，放进嘴里。

挺脆，轻轻一咬就碎了。味道淡，有股子淡淡的焦香。咽下去后，一股暖意从胃里散开，让他因赶路而有些乏的精神微微一振。

他又用勺子挖了点紫色膏子尝了尝。清凉，微苦，过后是一丝回甘。吞下去，脑子清爽了不少。

钱有福放下勺子，看向叶摆烂：“叶宗主，这两样东西……有点意思。效果不算猛，但挺特别。不知道出产稳不稳定？要是能常有，万宝楼很乐意收。”

叶摆烂看着对方：“东西是弟子瞎琢磨的，出产有限。合作能谈，但我们有两个条件：头一条，价钱我们定，卖给谁我们挑；第二条，这只是个样品，往后可能还有别的。”

钱有福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他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也没想到条件这么……硬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头在那算盘珠子上拨弄，发出清脆的响儿。

院子里挺静。沈卷辰站在厢房门口，手里攥着直播玉简。李脱口秀和张养生在不远处拾掇刚送来的米粮。杨不卷和杨潮生站在厢房檐下，静静望着这边。

“叶宗主，”钱有福终于开口，“您这两条……有点难办啊。万宝楼做生意，图的是长远稳当。要是您随时能把货转给别人，我们这边也不好安排。”

“那倒是难办了。”叶摆烂说，“佛系宗小门小户，就指着这点东西过活。要是让一个买家给拴死了，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钱有福眯起眼，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看着懒散，说话也不紧不慢，可每句都敲在点子上，不好糊弄。

他想了想，说：“这么着吧，叶宗主。第一批货，这两种，我各要十斤。价钱按市面上同等效验的一品丹药的七成算。您看怎样？”

一品宁神丹，市价二十灵石一瓶，一瓶十粒。照这么算，一斤那种薄片能卖一百四十灵石。十斤就是一千四，再加上那膏子，拢共两千多灵石。

对只剩七块灵石的佛系宗来说，这可不是笔小钱。

叶摆烂心里清楚，这个价钱包管这胖子还有得赚。但他现在需要这笔钱，需要打开局面。

“成。”叶摆烂点头，“饭饭，去备十斤薄片，五斤膏子，按钱掌柜说的分量装好。”

苏饭饭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她脸上带着光———自己做的东西，真能换灵石了。

钱有福从怀里掏出一张兽皮纸，铺在石墩上：“这是合作的契书，叶宗主过过目。要是没差池，咱们就把头一桩生意定下。”

叶摆烂接过契书，扫了一眼。上头写明了货色、数目、价钱，还有交货的时辰。条款瞧着没啥问题，但他留意到最后有行小字：若甲方未能按时足量交货，需按短缺部分价值的三倍赔偿。

“这条，”叶摆烂指着那行小字，“改改。我们头回弄这个，出产不稳。要是交不够，按实际交的数算钱，不赔。”

钱有福脸上露出难色：“叶宗主，这……做生意讲的是信用。要是交不够数，我们这边也不好跟下家交代啊。”

“那就先不签长契。”叶摆烂把兽皮纸推回去，“第一批，钱货两清。往后的，等我们出产稳了再说。”

钱有福看着叶摆烂，又瞅瞅那张契书，最后叹了口气：“得，就照叶宗主说的。第一批，钱货两清。”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搁在石墩上：“这是定金，五百灵石。剩下的，交货时一次结清。”

叶摆烂拿起布袋，掂了掂，收进怀里。

这时苏饭饭已经备好了货。十个粗布口袋，五个小陶罐，整整齐齐码在驴车上。

钱有福验了货，满意地点点头。他站起身，准备走，又想起什么，回头说：“叶宗主，还有件事得提个醒。海煞门那帮人，记仇。您这回让他们吃了亏，他们不会罢休。最近摸鱼城里，生面孔多了不少，您这边……留点神。”

“知道了。”叶摆烂说，“多谢提点。”

钱有福拱拱手，带着伙计和驴车下山去了。

驴车的声响渐行渐远，最后散在傍晚的山风里。

叶摆烂站在山门前，看着手里那个装着五百灵石的布袋。

沈卷辰走过来，低声说：“宗主，直播一直开着。钱有福说的话，都传出去了。”

“嗯。”叶摆烂应了一声，转身看向院子里的人。

大伙都瞧着他。

“钱有了。”叶摆烂说，“麻烦也快来了。”

他把布袋扔给沈卷辰：“记上账。这些灵石，该买的买，该修的修。”

又看向李脱口秀和张养生：“山门再弄结实点。不光是防，得让人进来就脱层皮。”

最后对苏饭饭说：“抓紧些，能多做就多做。但仔细身子，别累垮了。”

众人应声散去，各自忙活开。

叶摆烂重新坐回池边的青石上。日头西沉，天边泛起暗红色。

他手里还捏着钱有福留下的那张兽皮契书。上头的字在暮色里有些模糊了，但最后那行小字，他瞧得真切。

生意是做成了，可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头。

海煞门的人不会罢休。钱有福也不是盏省油的灯。摸鱼城里那些“生面孔”，更不知是哪路神仙。

手里的五百灵石沉甸甸的，但这分量，能顶多久？

他抬头看向东边。那边的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几点星子开始忽闪。

夜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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