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小心试探

沈千灯丝毫不慌，就算自己原本不打算去茅房又如何，脚长在自己身上，要去哪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你怎知我不是去茅房？难不成你要跟着过去吗？”沈千灯反问。

大理寺里的路七拐八弯，每条路都是相通的，就算这边没有茅房，她也可以绕远路过去。

陆湛沉默了，他原本距沈千灯三丈远，然后一步步缩短距离，走到和沈千灯仅隔三寸的地方，沈千灯感觉自己一个转身就能跟他碰上。

琉云的男子极其重视自己的清誉，一般很少跟女子有太亲密的接触，别说跟女人靠得那么近，有些少年就连跟女子说一句话都会脸红，就比如容钧会很容易脸红。

而陆湛主动跟她靠得那么近，这是已然将男子的清誉置身度外。

沈千灯心里生出一丝不安。

“算了算了，你想跟着就跟着吧。”沈千灯一耸肩，做无奈状。

她转身要走，陆湛却一把抓住她手腕，阻止她离开，压低声音，用仅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沈千灯，那边有守卫。”

闻言，沈千灯认真地看了陆湛一眼。

她当然知道那边有守卫，可问题是陆湛怎么会知道有守卫，大理寺的守卫隐匿行踪的本事应该没有差到能让人一眼看穿。

陆湛一个柔弱少年，是怎么发现大理寺的守卫的，难道是那个影跟他说的？

沈千灯心下有了猜测，面上却装作不知，疑惑问道：“什么守卫，我来大理寺这么久了，从来没看到过什么守卫。”

陆湛小声地跟她解释：“卷宗阁那边有守卫，他们藏在暗处，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

“一般人发现不了，这么说来你不是一般人了？”话里带着笑意。

沈千灯有意试探陆湛，突然别过脸，朝少年靠近一步。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鼻尖险些碰到鼻尖，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沈千灯猝不及防地靠近，陆湛一步也不退，就这么站在沈千灯身边。

他什么话也不说，任由沈千灯打量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沈千灯向他伸出右手，作势要抚上他脸颊。

少年心念稍动，却仍旧一步不退。

他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发烫，耳根也在发烫，身子开始紧绷，胸膛里的心脏跳得飞快，手掌无意识紧握，幸好脸上和耳朵都有面巾遮住，才不至于让沈千灯发现自己的异常。

沈千灯的手伸到半空时突然转了个方向，手掌翻覆，用手背替陆湛掸了掸肩膀上不存在的灰，明晃晃的笑意挂在眉梢。

“卷宗阁有守卫与我何干，我只是绕个远路去趟茅房。”

说完，沈千灯身形一晃，越过陆湛，继续大摇大摆地往卷宗阁方向走去。

她没有打量卷宗阁附近守卫的情况，脑海里想的全是陆湛刚才的行为。

寻常男子绝对不会跟女人靠得这么近，就算对方是自己心爱之人，男子也会为了自己的名声退避一步，不让女人离自己那么近，以防落人口舌。

可刚才她凑上前离陆湛那么近，陆湛竟然一点儿也没有退让，甚至她要伸手抚上他脸庞的时候，他还一直站在原地，这点绝对不正常。

沈千灯清楚地记得上辈子的陆湛有多厌恶女人，有一次她存心想逗逗他，结果刚一靠近他，就被他厌恶的眼神瞪了一眼，她厚着脸皮继续逗他，结果被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赏了一记耳光。

那耳光虽不重，却打醒了沈千灯，从那以后她就改掉了某些时候对男子轻浮的毛病。

她一直以为女人风流些没什么，但那天她知道了自己的风流其实是在给别人添麻烦，她以为每个男人都喜欢暧昧，却不承想那终究是她自以为是。

且不说将来，就讲当下。

年幼时的陆湛虽没有长大后那么厌恶女人，但也绝对谈不上友好，从小到大，沈千灯都没听说过他跟哪个女人走得近，更没听说过他对哪个女人有好脸色。

方才陆湛没有抗拒她的靠近，这让她产生一种即使自己轻薄了陆湛，陆湛也只会默默承受，可能他会脸红，可能会心跳加速，唯独不会退避。

仅凭刚才的陆湛的反应，沈千灯心下已经明确了陆湛的心意。

陆湛不是一般人，她的那些恶心人的“甜言蜜语”绝对赶不跑陆湛，只会让他信以为真，心里的感情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他太认真了，认真到近乎固执的地步，她不能任由这份感情继续发展下去了，得想办法斩断这份孽缘。

沈千灯一离开，陆湛才松了口气。

曹文书是大理寺里唯一的男文书，也是大理寺里性格最好的人，他来大理寺的这两天，一直都是曹文书在照顾他，关于曹文书的事他也听说过一些，知道曹文书是大理寺卿文鸿的心腹，手里拿着卷宗阁的钥匙，而且那钥匙就挂在曹文书脖子上。

蹴鞠赛时他见沈千灯一直盯着曹文书的脖子，心下便觉得异常，后来沈千灯从人群离开，直往卷宗阁这边走，卷宗阁地处偏僻，旁边没什么屋舍，他一见沈千灯所有的方向，就猜到了沈千灯想拿钥匙打开卷宗阁的门。

陆湛上辈子也来过几次大理寺，知道卷宗阁是大理寺最重要的地方，而且卷宗阁周围隐藏着很多守卫，若是贸然偷偷溜进卷宗阁，很可能会被那些守卫当做心怀不轨之人抓起来。

他怕沈千灯不清楚卷宗阁周围的情况，被守卫抓起来，一时心急才拉住她，告诉她卷宗阁周围有守卫。

现在想来，方才是他太冒失，没有想过沈千灯会突然凑上前，更没有想过沈千灯会对自己伸出手。

方才沈千灯的那个动作显然是试探，他应该退避的，这样才是一个知礼义廉耻的正常男子所为。

可他不敢退，他怕自己一退再退，沈千灯会和上辈子一样对他心生畏惧。

金缘临走的时候和他说过，他眼中对沈千灯的爱慕满得快要溢出来，如果他不好好收敛，沈千灯迟早会看出来的。

所以他敢肯定，经过方才的试探，沈千灯绝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只是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是像对其他人一样用言语断了自己的念想，还是和上辈子一样扬言要娶他进门？

想到上辈子，陆湛一个激灵，胸膛里的一颗心不由自主地开始瘫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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