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借住
陆湛带着木柚从陆府赶到金缘住的地方。
他敲了金缘家的门,让金缘府上的侍从去通报。
一盏茶工夫过去,边打哈欠边整理衣裳的金缘姗姗来迟。
金缘打量了一眼形容憔悴的陆湛,以及陆湛身边鼻青脸肿的侍从,想到昨天陆湛当众给那个嚣张跋扈的陆风难堪,猜测这个侍从脸上的伤恐怕跟陆风有关。
金缘眯着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而后浑身猛地一抖,脸上的迷茫懵懂瞬间消殆,双目也恢复精明。
一眨眼的工夫,跟换了个人似的。
此时此刻的金缘,满脑子都是昨天在八珍楼被陆湛坑的二百二十二两银子。
这辈子长那么大,除了林小娘,天底下还没有人能从他手里坑钱,陆湛是唯一一个敢从他手里坑钱,并且还成功的人。
金缘心里的火气那个大啊,偏偏他还不能对陆湛发怒,陆湛怎么说也算他的半个金主,对金主发怒,他钱不想要了吗?
金缘心里秉持着一个信念,那就是绝对不能跟钱过不去,无论是被人踩在脚下的钱还是掉粪坑里的钱,反正只要洗干净,能花出去,都一样是钱。
所以纵使他心里计较那二百二十二两银子,面上也得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大度。
要赚大钱的人不能拘泥于小钱得失,只要他自我洗脑成功,那二百二十二两就当还在自己口袋。
金缘堆起笑脸,装得跟没被坑一样对陆湛笑道:“陆公子今日一大早来在下府上所为何事,可是有生意要找在下一起做?”
做生意赚钱是金缘最大的兴趣爱好,同时也是金缘的软肋,陆湛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开始诱导金缘:“金缘,我确实有一笔生意要同你做。”
金缘一听这话,果然被勾起了些许兴趣:“哦,不知陆公子想和在下做什么生意啊?”
金缘原本对陆湛说的生意还有点期待,毕竟他上次和陆湛做的交易可是让他白捞了十万两,虽然现在十万两还没有入账,但他早已把十万两当成自己的财产。
当下陆湛说要跟他做生意,怎么着这次的生意也得让他捞个万把两银子吧。
没想到陆湛接下来的话让他颇为失望。
陆湛开门见山道:“我被家里赶出来了,想在你这里暂住。”
“啊?”金缘有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这算哪门子的生意,因为被家里赶出来了,所以想让他收留,这哪是生意,分明是蹭吃蹭喝!
本来他昨天被陆湛坑了一把已经很不爽了,今天陆湛竟然还厚颜带人来蹭饭,他怎么有脸的呀!
金缘心里鄙夷陆湛这种蹭饭行为,但目前陆湛还是他的金主,他不敢直白地把喜恶表现在自己脸上。
毕竟拿人手短,何况他现在还没把十万两银子拿到手,反而还倒贴了二百二十二两,他要翻脸也得等拿到十万两再翻脸。
金缘不想让陆湛来蹭饭,更不想多出两个人的饭钱,虽说两张嘴也吃不了多少,但银子再少也是银子,每一文钱都来之不易。
金缘开始打马虎眼:“陆公子因何事被家里赶出来,一家人没有隔夜仇,没准待会陆公子的家里人就会出来找公子了,公子可不要因为一时负气而让家里人担忧。”
陆湛仿佛跟没听到金缘的话一样,顾左右而言他:“昨天的饭钱记在我账上,还有我住在你府上的开支也一并记在账上,他日待我回到魏家,定会加倍偿还。”
金缘心里瞬间敲响警钟:这不就是赊账嘛,而且还是空手套白狼,一个子都没让他看到还要让他贴那么多钱。
若是陆湛长期以往把他当冤大头,他很怀疑届时他把信送到魏家后,陆湛承诺的十万两银子会不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金缘心驰神荡,表面上分毫都没有显露,陆湛却仿佛看穿他的小心思一样,开口就戳到他软肋:“你若担心我空手套白狼,大可把我给你的玉佩当了,那块玉佩少说也值三千两,三千两银子还抵不上一顿饭钱和我在你府上的开销?”
说完,顿了顿,目光谑笑看着金缘:“金缘,十万两银子不也是空口许诺,你既有胆接十万两银子的生意,难道连让人赊账的气魄都没有?”
一番话听完,金缘重新打量陆湛。
这个少年不简单。
他在自己家里的处境那么难堪,却敢对家里的小霸王陆风作对,他被家里赶出来后,竟然有胆来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人家里蹭吃,是料准了他金缘这辈子为钱财所困,不会拒绝他。
他仿佛能洞察自己的心思,每次开口都能直戳自己的软肋。
陆湛说的没错,十万两的空口单子他都敢接,不过赊一点日常开销的账,他有什么不敢?!
无论他多么不想让陆湛蹭饭,只要陆湛把他软肋拿捏在手里,他就算再不情愿也没有选择。
只不过他好奇的是陆湛为什么只逮住他一个人薅,他分明可以去找沈千灯,若是他去找沈千灯,沈千灯肯定会让他住下的,他们之间的关系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但转念一想,昨天他给陆湛创造了那么好的机会,但陆湛连话都不敢跟沈千灯说,又怎么敢腆着脸去找沈千灯,让她看到自己那么尴尬的处境。
这大概就是情窦初开的少年最真实的模样吧。
小心翼翼拿捏着和心上人之间尴尬的分寸,想靠近却因情怯而不敢靠近,想远离又舍不得,只能远远观望,小心试探。
这么一想,陆湛也怪可怜的。
不过就算他再可怜,该记的账还是要记的,昨天在八珍楼被坑的二百二十二两,加上从今天起陆湛和他带的小侍从的开销,这些账等到将来陆湛回到魏家,他要滚上六分利。
金缘到底还是选择相信陆湛能给自己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
他转头吩咐府上侍从:“来人,快去帮陆公子收拾一间厢房出来。”
陆湛得寸进尺:“再帮我们请个大夫吧。”
金缘瞥了一眼站在陆湛身边鼻青脸肿的木柚,再次开口吩咐侍从:“再去请个大夫。”
侍从领命而去。
金缘家中的厢房蛛网四结,灰尘遍布,家具破破旧旧一踢就散架,看上去像是很久没人住的样子。
金缘本家在颍川,这些他四处做生意,所以在一些需要久留的地方置购了房产歇脚。
普通商人做生意都是住客栈,但金缘仔细算过,他经常全国各地跑,若是经常住客栈花销太贵了,还不如盘下几这块地皮,自己购置木材建房子,这样能比买现成的房子便宜一半,若是房子以后不住了,还能把房子卖出去。
近几年,房价越炒越高,所以把房子留在自己手上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金缘现在住的房子是早几年置购的房产,他不在金陵城时,要么把宅子闲置,要么把宅子租出去。
上一个租他宅子的人已经成婚生子,所以他的宅子空闲了大半年,这次他回金陵城做生意也只是小住半月,所以只让人打扫了要住的房间。
陆湛要来他这儿住,他只好让侍从重新打扫厢房。
侍从收拾厢房的空隙,陆湛站在厢房外的院子里,盯着院子里唯一一棵桃花树发呆。
早春时节,枝杈上冰雪消融,树上嫩芽已抽,桃花未绽。
少年福至心灵,伸手轻抚花枝,眼中满是眷恋。
忽闻背后有脚步声,陆湛把手收回来,不用回头他也能听出金缘的脚步声。
陆湛背对着金缘,话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金缘公子打算何时启程去蜀中?”
背后传来金缘的声音:“六日后。”
“嗯。”陆湛淡淡应了一声。
金缘不解反问:“你既然找我送信,为何不跟我同去蜀中?”
“不了,我留在金陵城还有事要做。”
金缘皱眉:“反正你也是要回魏家的,既然如此,为何不早点回去,非要留在金陵城受你那继父的弟弟的气?”
陆湛回头看着金缘,他的眸子黑白分明,似琉璃般明亮,而他眸色比黑夜更深沉,这份深沉中盛着天光,仿佛是深渊之中映出的狂热。
他一字一言掷地有声:“我要留在这儿保护一个人,若我离开,她会有性命之忧。”
这话是承诺也是誓言,他对自己立下的承诺。
金缘的目光从陆湛身上转到他身后,那棵光秃秃的桃花树就在他背后。
金缘叹了口气,沈千灯的名字刹那浮上脑海。
少年情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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