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把陆闻卿追回来，不论死活
朱颜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掌心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是个极其冒险的计划，但机会稍纵即逝，她必须赌一把。
“那我能不能穿牧民的衣服出去？”
她面容忧愁地垂眸叹气：“族人知道我的身份，平日里见着我都躲得远远的，我若穿着这身锦衣华服去集市，怕是连个能说话的人都寻不到。”
澹台彧眉梢微挑，似笑非笑的视线落在朱颜脸上：“这倒是本王疏忽了。”
“你想融入牧民？”
朱颜嘴角弧度有些僵硬：“出去游玩自然……”
“可以。”
澹台彧打断她的话，抬手把她鬓边散落的发丝勾起来，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她敏感的耳垂，“外头风沙大，也不如王帐这般安全。就算有暗卫保护，也自己留心些。”
朱颜眼神凝滞一瞬，随即垂下眼乖巧应声：“多谢王上体恤。”
……
一个时辰后，南部集市。
两个身穿牧民简装的少女远远下了马车，混入熙攘的人群。
大漠的集市粗犷而热闹，外围空气中四处弥漫着烤羊肉的焦香。
周围人员混杂，一进入这片拥挤的区域，小薇就紧张得浑身僵硬，眼神不安地四处乱飘：“公主……”
“嘘！”朱颜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她唇前，“都说了不许这样叫，今日你我就只是姊妹，你就当陪朋友出来散心，可懂？”
小薇眨眨眼，紧张地把脑袋往后缩，为这一声称呼憋得小脸通红：“阿、阿姐？”
“这就对了。”
朱颜笑着捏捏小薇的脸颊，牵着她的手去不远处的小摊，“走，那边好像有南方商人特制的胭脂，咱们去瞧瞧！”
两人身量相仿，梳着差不多的发型，衣裳也一粉一白，站在人群中还真像一对亲近的姊妹花。
小薇到底只是个十多岁的小丫头，被朱颜带着在琳琅满目的摊位间穿梭，心底那点紧张和戒备很快就被抛之脑后，只剩新奇和欢快。
两人从街头逛到巷尾，几乎看遍所有胭脂水粉和新鲜漂亮的小玩意。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朱颜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几道影子。
她拉着小薇停下脚步，指向前方一家挂着彩布幌子的铺面：“那家铺子好像有地方能休息，咱们去坐会儿吧。”
“好呀！”
小薇毫无防备，兴冲冲跟着朱颜跨进了门槛。
“掌柜的！”她学着朱颜教的样子，摸出一小块碎银拍在桌上，“上一壶热茶，把你们这儿新制的成衣都拿出来，让我们姊妹好好挑挑！”
店家顶着不耐烦的脸从里间走出来，正要挥手赶人，看到台面上那银块时脸上褶子都撑开了。
大漠民族往来大多是以物易物，金银在此是极稀罕的物件，一般只收集做饰物。
能将其作为货币使用，而且是当做茶水费随手丢出去，可见来人有多富裕！
“客观里边请！这边请坐，热茶立即奉上！”
店家呲着大牙殷勤地凑上来，连忙招呼店里的伙计：“快，上好茶！把那几件好货都拿出来！”
一时间，小小的成衣铺里人影晃动，伙计们搬着架子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朱颜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翻看那些衣物，余光始终留意着两边的动静。
见火候差不多了，她笑着叫住小薇：“拿那件绿色的下来我看看。这颜色鲜亮，穿着去踏青定然别有一番风味。”
小薇有点愣：“踏……青？”
她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顺着朱颜的描述，想象出朱颜穿着浅绿装站在广袤草原中的模样，顿时眼睛都亮起来了。
“我这就去拿！”
趁着小薇起身的功夫，朱颜叫住忙昏头的店家：“这几件瞧着都不错，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身，我想先试试。”
店家赶忙点头，殷勤地引着人往里走：“客官这边走，里头小间可以试穿。”
朱颜随手拿起一套不起眼的衣裳，飞快换上。
不多时，门外传来小薇的声音：“阿姐？”
朱颜卸下挡门的木闩，拉小薇进门：“看我身上这个，和先前那件是不是很像？”
两套衣裳颜色一浅一深，但款式与先前相似，摆在一起时真有几分别样的风味。
小薇不明所以，跟着点头夸赞：“阿姐穿这个也好看！”
朱颜抿唇一笑，把刚换下来的外袍递给小薇：“你换上这件骑装试试，我瞧着你也能穿。”
她说着，接过小薇手里的绿衣，伸手在随身的小包里找了一圈，故作诧异地“咦”一声。
“咱们先前落下了那只缀着绿宝石的钗子？”
“绿钗子？”小薇跟着低头，翻看自己的首饰盒，“好像是没有……”
“那钗子配这身绿衣正好。”朱颜推了推她，“你去替我取来，我就在这儿等你。”
小薇正扣着粉衣的扣子，闻言犹豫片刻：“那您切莫乱走动，我很快就回。”
她快步出去，主动叫住店家商谈情况，预付银子后离开。
这一套动作十分自然，连远远跟着的暗卫也被她吸引了注意力。
确认无人注意到自己，朱颜迅速转身，推开试衣间后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顺着门后狭窄阴暗的小巷，拐过几个弯，她猫着腰进了另一间侧门。
梅香坊的掌柜正靠在柜台后边偷懒，听到脚步声懒洋洋抬头，待看清阴影里那道人影时，吓得差点从躺椅上摔下来。
“嘘。”
朱颜站在门后，将声音压得极低：“掌柜的辛苦。近日外头风向变了，你这铺子里可还安稳？”
掌柜的神色尴尬：“安稳是假，好些信都压着呢，姑娘是等急了？”
没从对方语气中探出不对，朱颜才问：“陆闻卿那边究竟什么情况？”
“这……”
掌柜的摸着脑袋，一脸为难：“说是几个副将接待了驸马，一同接风洗尘，隔天便出发了。席上发生了什么，小的无从得知。”
朱颜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宋将军呢？”
她太了解舅舅刚正不阿的品性，因而觉得边关将士不可能叛变，所以才会抓住机会便来追问隐情。
怎的现在一听，故事里压根没有她舅舅？
掌柜满脸愁容地摇头：“将军已经卧床多日。线人说是生病，也有消息称旧疾复发，具体病得如何还不知道。”
朱颜抓着门框的手指骤然收紧。
舅舅是现在离她最近的亲人，也是她后头唯一的指望。
“外头人查得严，我不能久留。”她努力平复呼吸，“请帮我留意将军那边的动静，若有任何消息，想办法传给我。”
掌柜的连连点头。
临走前，朱颜脚步一顿，回头道：“还有，想办法给将军递个信，让他把陆闻卿追回来，不论死活。”
掌柜满脸错愕：“驸马？他不是带着您的虎符去的吗，您不想他回京？”
“以后别这么称呼他了。”
看着眼前负责传递情报的线人，朱颜沉声道：“陆闻卿通敌叛国，骗取虎符，意图谋反，带回去的也是假消息！”
她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不需三日，这句话便会从线人的口中流传遍整个情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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