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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 即将到达


沈婉凝把火折子收起来,对谢怀忱道:“这不是寻常海匪。他们船上备着专门的钩索,是吃定了小船,钩索能勾住船帮,人顺着索爬过来,防都防不住。”

谢怀忱把刀背在那人脖子上压了一下,那人喉咙里咕噜了一声,三角眼往上翻,盯着谢怀忱的脸。

谢怀忱问道:“你们一共几条船?”

那人把嘴闭得死紧,把脸往船板上一偏,拿后脑勺对着谢怀忱。

阿鹤从船舷边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根短棍,棍头的铁钉上还沾着血。

他在那人后腰上踹了一脚,踹得那人闷哼了一声。

“既然不想说,那就别说了。”谢怀忱把脚从那人手上挪开,反手一掌劈在那人颈侧。

那人连哼都没哼出来,脑袋一歪,昏死在船板上。

老江头从船板上爬起来,揉着后脑勺,一瘸一拐地走到那人跟前,拿脚尖踢了踢他的肩膀,又蹲下去翻了翻他的眼皮,站起来道:“这人我认得,西边海狼船上的二把手,姓吴,都叫他吴瘸子,其实他不瘸,只是左腿比右腿短半寸。”他啐了一口唾沫在船板上,“他上头还有个老大,姓海,叫海东青,比他狠十倍。”

谢怀忱把短刀收回鞘里,道:“他们一共几条船?”

老江头拿手在船帮上拍了一掌:“两条,吴瘸子失手现在失了手,另一位那条若得了信,必定来寻。”

他蹲下去,把吴瘸子腰间的油布带解下来,把那捆细麻绳和铁钩扔进舱里,“得赶紧走,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谢怀忱点头,让阿鹤把吴瘸子拖到舱角,拿缆绳捆了手脚,又从他衣裳上撕下一块布,揉成团塞进嘴里。

阿鹤捆好了人,拍拍手上的灰,站直了身子,把短棍在船舷上磕了两下,磕掉棍头的血,插回腰后。

沈婉凝已经钻回舱里,把承渊从米袋后头拉出来。

承渊脸色发白,但没抖,手里还抓着短棍,沈婉凝把他手里的棍子抽出来,搁在一边,拿手巾给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承渊嗓子发紧,低声道:“阿娘,那人…”

沈婉凝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手在他后背上从上往下顺了两下,“你父亲在外头,没事。”

承渊把脸贴在她肩窝里,闷声道:“我没怕,我就是…手有点抖。”

沈婉凝把他攥紧的手掰开,拿自己的手掌覆上去,捂住:“手抖正常,娘的手也抖。”

承渊低头看了看沈婉凝的手,她的手指尖果然在微微发颤。

他把自己的手反过来,反握住沈婉凝的手指:“阿娘别怕,我护着你。”

沈婉凝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把他往舱口带了带,让他透口气。

船尾这边,老江头已经重新握住舵柄,把船头往东偏了半圈。

他没再升帆,只让阿鹤拿桨,贴着船舷,一左一右,轻轻下水,划一下,提起来,再划一下。

桨入水时几乎没有声响,只在水面上带出两个极小的漩涡,又被潮涌推平了。

沙船像一片叶子,贴着雾的边缘,慢慢往东漂去。

谢怀忱站在船头,手里握着那柄短刀,抵在船板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舱里,沈婉凝正把承渊的头按在自己肩上,让他闭眼歇着。

承渊闭着眼,可眼皮底下的眼珠子还在动。

谢怀忱收回目光,朝老江头低声道:“往东走还有多远?”

老江头拿桨在船帮上轻轻磕了一下,道:“半里地,过了半里,有一道暗流,往北拐的,顺着暗流走,他们追不上。”

谢怀忱把刀收回鞘里,从船头走到船尾,蹲在老江头旁边,伸手按在舵柄上,帮他把着方向。

老江头的粗手在舵柄上握得极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谢怀忱的手覆上去,两只手叠在一起,舵柄不再晃了。

桨声一下一下,像钟摆,雾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船底蹭过水皮的轻响,和桨入水时那一声极细的“噗”。

承渊在舱里听着那桨声,数着数着,竟又迷糊了过去。

沈婉凝把他放平在船板上,拿斗篷盖好,自己守在舱口,一手按着药箱,一手搭在承渊的脚踝上,隔一阵摸一下,试他的温度。

阿鹤伏在船舷边,短棍横在膝上,两只眼睛盯着船后的雾,盯了许久,直到那桨声彻底消失在雾里,才把身子缩回来,靠在船帮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拿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抹下一掌心的水汽,低声道:“走了。”

老江头把舵柄往怀里带了带,让船头偏北,顺着暗流的方向滑过去。

桨声停了,沙船没了桨,只靠着暗流的推力往前漂,船身极稳,连晃都不晃了。

老江头把手从舵柄上松开,搓了搓,从腰后摸出烟锅,点着了,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的烟。

那烟混进雾里,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

他拿烟锅朝舱角指了指,道:“那人怎么办?带着他走,是个累赘。”

谢怀忱往舱角看了一眼,吴瘸子还昏着,脑袋歪在船板上,嘴里的布团被口水浸透了,歪歪斜斜地挂在嘴角。

他想了想,道:“到了黑石湾,把他丢在岸上,让他自己走回去,他的船就在雾里,离得不远,他认得路。”

老江头点头,把烟锅在船帮上磕了磕,不再说话。

雾渐渐薄了些,从灰白变成灰青,天光从雾顶上透下来,在水面上铺了一层极淡的银色。

承渊醒了,从斗篷底下钻出来,爬到舱口,朝外头看了一眼。

海面上还是灰蒙蒙的,可雾已经能看穿了,能看见船头外头三四丈远的水面,水面上浮着几片海藻和碎木屑,是昨夜那场乱子里从海狼船上掉下来的。

承渊把短棍从舱角摸回来,抱在怀里,走到船尾,蹲在老江头旁边。

老江头正把烟锅里的灰磕进海里,见承渊蹲过来,拿烟锅头在他头顶上轻轻敲了一下:“小娃娃,昨夜吓着了?”

承渊摇头:“没吓着,就是手抖了一阵。”

老江头把烟锅别回腰后,拿粗手在承渊肩膀上按了按:“手抖不丢人,我头一回遇见海狼,吓得尿了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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