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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章 奇遇


阿鹤把缆绳盘好,塞在木桶旁边。

承渊也想帮忙,被沈婉凝拉到一边,道:“你别去了,这里站着都晃,再搬东西容易摔。”

承渊便靠着舱壁站好,两只手抓着舱边的木棱。

天很快黑透了。

雾里的光一收,四周便只剩下墨汁一样的暗。

老江头在船头挂了一盏极小的风灯,灯上蒙着红布,光透出来只有一点点。

一切准备好,老江头缩在船尾,把旧棉袄裹紧,眯着眼打盹。

谢怀忱坐在舱口,把刀横在膝上,沈婉凝从舱里探出头来,递给他一块干饼。

谢怀忱接过咬了一口。

沈婉凝看着他吃,谢怀忱嚼了几口,忽然问:“你睡不睡?”

沈婉凝摇头:“白天睡了一阵,你睡吧,我来守。”

谢怀忱点头:“好,你守上半夜,到了三更叫我。”

沈婉凝微微颌首,从舱里拿出件旧斗篷披在身上,在谢怀忱旁边坐下来。

谢怀忱把刀往舱角一搁,靠着舱壁闭上眼,没一会儿就传出匀长的呼吸声。

沈婉凝坐在船头,听着海浪一下一下拍着船板。

那声音不大,极有规律,像有人拿手掌不紧不慢地拍着一面湿鼓。

她抬头看天,雾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船头那盏红布风灯在暗处一晃一晃。

承渊在舱里翻了个身,把短棍从身侧摸出来,抱在怀里。

沈婉凝回头看了一眼,见他睡得还算安稳,便没有动。

阿鹤从船尾走过来,在沈婉凝旁边坐下,低声道:“师妹,你猜太子现在到哪儿了?”

沈婉凝把斗篷裹了裹,道:“按朱勉说的,太子走的是小路,绕开驿站和卡子,他带五六个人,脚程再快,也比不过我们走海路,但若风向不好,我们在海上耽搁两日,他就追上来了。”

阿鹤把短棍在膝上转了转,道:“老江头说鬼礁过了就是辽东,我们到了黑石湾,往西走两天到青石镇,将军提到的那个人,能靠得住吗?”

沈婉凝点头:“陆明川先前写信提过,那人姓邱,原是辽东军里的,后来被贺九公的人排挤出来,在青石镇开了个铁匠铺,他跟贺九公有仇,不会卖我们。”

阿鹤“嗯”了一声,把短棍竖在膝上,两眼盯着雾里看不见的海面。

后半夜,风渐渐大了。

船身开始晃得厉害,承渊从梦里被晃醒,胃里一阵翻涌,趴在船舷上吐了两回。

沈婉凝给他灌了点药水,又拿手巾替他擦了嘴。

承渊脸色蜡黄,靠在沈婉凝怀里,有气无力道:“阿娘,这船是不是要翻了?”

沈婉凝把他往怀里搂了搂,道:“翻不了,老江头跑了三十年船,这点风浪他见多了。”

承渊朝船尾看了一眼,老江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一只手把着舵,另一只手撑着竹篙,眯着眼盯着前方。

风灯的光被风吹得忽明忽暗,老江头的脸在光里明一阵暗一阵。

承渊把脸埋进沈婉凝肩窝,闷声道:“阿娘,我是男子汉,不会这时候倒下。”

沈婉凝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低声道:“娘知道,你睡你的,别担心。”

承渊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问:“舅舅呢?”

沈婉凝朝船头努了努嘴,承渊看过去,阿鹤正站在船头,两只手抓着帆索,把被风吹歪的帆面一点点调正。

他的背影在暗处极稳,像一根钉在船板上的木桩。

承渊看了一阵,心里那口翻涌的恶心感慢慢压了下去,又闭上眼睛。

谢怀忱从舱里坐起来,把外袍披在承渊身上,自己走到船头,帮着老江头一起掌船。

…

两人就这么相互轮换着,平平稳稳度过了一两个时辰。

然而天未亮,海上便起了大雾。

那雾不比前日的薄薄一层,如今的更像是压着海面砸下来的,密得像一锅滚开的米汤,把天和海搅成一整块灰白,船头看不见船尾,连船底下的浪都吞没了。

老江头把帆彻底收了,只留一根光秃秃的桅杆戳在雾里。

沙船没了帆,只靠着暗流和残余的潮涌往前漂,一下一下,慢得几乎觉不出来。

老江头蹲在舵位旁边,一只手搭在舵柄上,另一只手拢在嘴边,朝雾里哈了口气。

那口气混进雾里,连影都找不着。

谢怀忱在他旁边蹲下来,把腰间短刀解下来,横在膝上,手指按着刀鞘上的铜扣,一下一下摩挲着。

“老哥,这雾多久能散?”谢怀忱偏过脸问。

老江头把烟锅从腰后摸出来,在船帮上磕了两下,没点,只叼在嘴里含着:“一时半会儿散不了,这种雾,少则半日,多则两天,得看风向。”

他把烟锅从嘴里拔出来,朝西边努了努嘴,那方向在雾里什么也瞧不见,“风从西边来,雾往东边走,我们贴着辽东岸走,正好顶在雾头上。”

阿鹤从船头摸过来,在船尾蹲下,侧着脑袋,一只手按在船板上,耳朵贴着船板缝,听了半晌。

他直起腰来,低声道:“底下有流,往北的,不算急。”

老江头拿烟锅在船板上画了个圈:“这是沿岸流,顺着它走,省力气。”

他顿了顿,拿烟锅头朝前方虚点了一下,“不过前头有一片乱流,底下有几处暗泉往上冒,把流搅浑了,船到了那里,得靠桨。”

谢怀忱点头,回头朝舱里望了一眼。

舱口黑沉沉的,沈婉凝和承渊缩在里头,只隐约看见两个人影。

沈婉凝的斗篷盖在承渊身上,她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头,被舱口的湿气打湿了一片。

谢怀忱伸手把舱口的帘子往下拽了拽,遮住那一线缝。

沈婉凝在舱里听见动静,把斗篷往承渊身上掖了掖,自己从舱口探出半个身子来,一手撑着舱壁,一手扶着船帮,慢慢挪过去。

她在谢怀忱旁边坐下,把被雾气打湿的碎发往耳后拢了拢,道:“这雾比北狄的雪还闷人。”

谢怀忱把短刀从膝上拿起来,搁在两人之间的船板上,刀鞘朝外:“闷人才好,越闷,贺家的巡海船越不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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