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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佛纹现掌


谢怀忱掌心的佛纹是后半夜烧起来的。

沈婉凝被热度惊醒。她靠在他肩上睡的,脖子贴着他小臂,那温度不对——滚烫,从骨头里往外蒸。

她一把翻起他的右手。

掌心那道旧伤疤裂开了,不流血,是金色纹路从伤口里钻出来,一笔一笔,慢慢描成莲花。纹路在跳,有节奏,跟远处某个东西合拍。

"多久了?"

"昨晚崖上就有。"谢怀忱没缩手,"以为是金罡血不稳。"

"不是金罡血。"

沈婉凝拽过药箱,银针咬在齿间,三指按上他腕脉。药感顺血管往下探——金罡血走的是旧路,可在它底下,压着另一层东西。极细,极纯,金色,比金罡血亮三分。

她探得越深,那层东西越活泛,往她药感上缠。不是攻击,是辨认。像一条养了多年的蛇,嗅到生人气息,竖起脑袋打量。

"这东西从你出生就在。"沈婉凝收回药感,手指发麻,"不是后种的,是胎里带的。"

谢怀忱坐直了。

帐外西边压着厚云,月光透不下来。就在这时,极远的方向传来声音——不是风,是唱。梵音,低沉绵长,隔着千山万水落进帐里。

谢怀忱掌心的佛纹猛地亮了一下。那缕压在血脉深处的金色力量,跟着梵音的节拍搏动。一下,两下,三下。像有人在千里之外,拿手指叩他的心口。

沈婉凝立刻按住他手腕,银针扎进三处穴位封住气血。金光暗了,可梵音还在,隐隐约约挠着后脊。

"圣血印。"她松开手,"我在公孙白手札最后几页见过这三个字。西域佛国有一套血脉封印术,婴儿出生时将圣血封入骨髓,等时机成熟再以梵音唤醒。"

谢怀忱攥拳。佛纹被针压暗了,可那种被人隔空牵引的感觉还残留在掌骨里,痒,深,摆脱不了。

"太后死前说过一句话。"他声音很低,"她说——"你身上流着西域圣女的血,谢家从来不是你的归处。""

帐里静了一瞬。

沈婉凝没接话,把羊皮地图从药箱底层翻出来铺在地上。大祭司遗物里的那张,从南疆向西,穿过吐蕃旧地,直指雪山。右下角,炭笔勾着一座佛像。

佛像的眼是睁的。黑色。

帘子被掀开。阿照端着药碗进来,脸色还白,看见地图愣了一下,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油布。

"大祭司遗物最底层还有这个。"她展开油布,"我识得这条路。祭司嬷嬷年轻时走过,通往西域雪山圣殿的旧商道。"

油布上的路线和羊皮地图吻合,角落里同样画着那尊黑佛。

阿照指着佛像:"圣殿壁画最深处,嬷嬷不让我看的那幅,就是它。它的眼本是闭着的。"

"现在睁了。"沈婉凝把蛊心沉眠前投出的影像说了一遍。

阿照咬唇没说话。

里屋传来动静。洛桑背着星澜走出来,小丫头半梦半醒,鼻子皱着。

"又来了。"星澜趴在他肩上,声音含糊,"那个唱歌的味道。"

"什么味道?"沈婉凝走过去。

"哭着笑的味道。"星澜揉鼻子,"跟之前母蛊很像,是好东西被人扭成坏东西的那种。"

沈婉凝和谢怀忱对上了眼。

母蛊本源是好的,被大祭司扭成邪术。梵音——本来也是好的?被谁扭曲了?

"佛国也有一套东西。"沈婉凝蹲下来理线索,"跟南疆的续命母蛊一个路数。本源是正的,被人拿来做邪术。先帝暗使带着母蛊污染配方逃到西域,跟佛国的邪术合了流。"

"所以他在那边,拿我的血脉做局。"谢怀忱语气平得过分。

沈婉凝站起来,面对面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她摸得着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冷的决心。

"我可以不要那个出身。"他每个字咬得清楚,"谢林是我爹,谢怀彦是我哥,边关是我的。血里有什么我不在乎。"顿了顿,"但谁在用我的血做局,我得知道。"

沈婉凝伸手,把他攥成拳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掌心佛纹还隐隐金亮,她拿拇指按上去,温热的。

"那就去查。"

天没亮,快马到了。

南疆到京城要走十二天,这匹马只用了六天——口鼻冒白沫,蹄上全是干血。信使滚下马背时人已昏了,怀里死死捂着一只铜筒。

密旨。新帝亲笔,火漆加了三道。

谢怀忱拆开。

"西域近月异动频频,多国商队入境后染上怪病,四肢僵硬,皮下长出骨状突起,似佛骨外露。边关医官束手,已死三十七人。朕请镇国医神查证此症,务必亲赴。另:有西域僧人入境未经关卡,去向不明,着镇国公府加强戒备。"

沈婉凝看了两遍。

"佛骨僵症。"她咀嚼这三个字,"皮下长骨状突起——拿人骨做介质,往活人身体里种东西。"

"跟圣血印一个路子。"谢怀忱把密旨收进怀里。

"不。圣血印是封,这个是侵。封是留着以后用,侵是现在就要命。"她走到帐外,天边已有一线白光,"他们在逼你回去。先放瘟,再叩你的血脉。你不回,瘟不停。"她转身,"经典的催命局。"

"那就去。"

"急什么。"她拦住他,"先把南疆收尾,带上阿照。圣血印的事她比我懂。"

当夜。

月上中天,银月寨的人都睡了。巡夜的兵换了第三拨,火把烧到只剩炭头。

镇国公府临时驻地的院墙外,忽然多了一个人。

没有脚步声,没有风声,连火把的光都没晃一下。

那人披着金色袈裟,赤足站在泥地上。袈裟绣着密密麻麻的梵文,月光下泛着幽光。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下半张——干瘦,颧骨极高,嘴唇薄得几乎看不见。

他双手合十,十指交叉的方式跟中原佛门不同——反扣的,指节朝外。

院墙上的暗卫第一时间发现了他。刀出鞘的声音惊动了里屋。

谢怀忱推门而出,手里没拿刀——来不及。

僧人抬头,月光落在脸上。两只眼全白,没有瞳仁,却偏偏在"看"着他。

谢怀忱掌心的佛纹炸开金光,烫得他倒抽凉气。

僧人开口了。嗓音沙哑,汉话极准,没有口音:

"圣女之子若不归,佛国便让大邺先尝一尝佛血。"

话落。金色袈裟在月光下一晃,人没了。泥地上连脚印都没留,只有空气里残存着一缕檀香,浓得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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