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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林青禾独撑药阵


林青禾的手也抖。她才十六,跟着沈婉凝学医两年,头一回见这阵仗。

她攥紧拳,把那点慌往下压。

师父教过的话,一句一句往脑子里蹦。

救人时,先看证据,不看恐惧。

她蹲下去,扒开最近那个首领的衣襟。

胸口那只誓蛊,本该被假誓血勾出来,这会儿不退反进,调了头,往心口钻。

她先前以为是假誓血压不住。

不对。

她贴近听。首领心口底下,有一股极细的嗡鸣,一下一下,扯着那虫往里走。

是井。

是大祭司拿无心井的虫鸣,硬把誓蛊召回去了。

假誓血没失效。是有更大的东西在抢。

“阿照!”她扭头冲山那边喊,“铃声乱了!压不住虫鸣了!”

山缝那头,阿照正撑着一棵树站着。

圣女的伤还没好,敲了半天铃,脸白得没血色。

她听见喊,咬牙把银铃举高,节奏猛地加重。

铃声密起来,一声咬着一声,往井口那股嗡鸣里砸。

井口白气一乱。

可这一下太狠。阿照口鼻里,血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她晃了晃,扶住树干没倒。

“快”她声音都劈了,“就这一会儿”

林青禾抓住这一会儿。

她脑子转得飞快。假誓血勾不动,是因为蛊认井不认血。那就得让蛊以为,血誓已经死透了,没什么可守的了。

她翻药箱,手指头哆嗦着,还是稳稳捏出三样东西。

死誓引,加重。

银月花粉,掺进去。

“师父说过,蛊护活血,弃死血。”她一边兑一边念,“让它以为这血誓死了——”

兑好的引子,黑里泛着银。

她拧开瓶塞,把引子全抹到首领鼻下、心口、虎口。

“死了。”她凑到那虫探头的地方,低声哄它,“你守的血誓死了。出来。”

那只誓蛊顿住。

往里钻的劲,松了。

它探出半个头,犹豫。

林青禾不等它再变卦,抄起火罐,在火上一燎,扣住首领心口那块皮。

罐子里头一吸。

“噗”地一声,黑虫被吸出来半截,在罐壁上扭。

她手腕一翻,整只拔出来。

黑虫落进罐底,足有半指长,浑身倒刺,尾上一个红印,是人种下去的印记。

旁边围着的叛军,全看见了。

“这……这是大祭司种的?”

“老天爷,咱们首领身上,早被他下了蛊!”

林青禾顾不上他们炸不炸锅,扑向第二个首领。

同样的引子,同样的火罐。

又一只黑虫,被吸出来。

两个首领的誓蛊离了心,人喘上气,胸口塌下去,活过来了。

可剩下八个还在抽。

阿照的铃,越来越弱。她撑不了多久。

林青禾直起腰,冲愣在那儿的学员吼。

“分组!两人一个首领!死誓引兑银月花粉,比例我教过你们”

“都给我动手!”

那群学员还在发懵。

“沈大人不在,咱们就不救了?”林青禾嗓子都喊哑了,“师父在井底替咱们挡着大祭司,咱们在上头缩着算什么医者!”

“谁退后,谁这辈子别再碰药箱!”

这一吼,把人吼醒了。

学员们扑过去,照着她的法子,一个个兑引子、扣火罐。

罐子吸住皮肉的“噗噗”声,一片一片响起来。

第三只黑虫出来了。第四只。

十峒的士兵,原本被暗使的刀逼着,半信半疑站在外圈。

这会儿全看傻了。

那群医署的女娃娃,跪在血地里,给他们首领拔虫,自个儿手上脸上全是血。

最小那个还在咳,咳一口血接着兑药。

一个老兵丢了刀。

“呸,”他抹了把脸,“大祭司在咱首领身上种蛊,圣女敲铃敲到吐血,这帮女医拿命换咱的人”

“咱还替谁卖命!”

他转身,刀锋调头,对准了身后的暗卫。

一个,两个。

十峒的兵,一片一片倒戈。

刀枪转向,围住了誓坛,护住那群正在救人的女官。

“护着医署的人!”

“谁敢动她们,先过老子这关!”

林青禾跪在血里,手没停,眼眶却热了。

第五只黑虫出来。第六只。

她抬头瞄了眼高台,那道影子,一直没动。

太静了,林青禾心里咯噔一下。

大祭司不该这么安生。

就在这时,远处那口无心井,井沿上,悄没声地爬出东西来。

细。比头发还细,成千上万根,银白的丝,从井口溢出来,贴着地皮,往誓坛这边淌。

没有一点声音。

高台上的大祭司,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袖子一翻。

那张半边已经烂掉的脸,咧开。

“小丫头。”他笑出声,“拔得挺欢。”

“我种的,何止那几只。”

那些发丝似的银白微丝,悄无声息地分了路。

一路,缠向那十个首领的脚踝,一路,朝着跪在血地里的林青禾,钻过去。

林青禾低头,一根银丝,已经爬上了她的手背,正往皮肉里钻,凉的。

她这才反应过来,母蛊的微丝,才是真正的杀招。

前头那些誓蛊,是引她们出手的饵。

“沈大人!”她仰头冲井底嘶喊,最后一点镇定碎了,“您快上来——”

“它们来了”

林青禾盯着手背上那根银丝。

凉的,往肉里钻。钻进去的地方冒出一个黑点,针扎似的麻。

她想抬手去抠,那点麻顺着血脉往上蹿,转眼爬到手腕。指尖黑了一小块。

她咬住下唇。不能停。

手底下那个首领,誓蛊还卡在心口,拔出来一半,留一半要命。

她忍着钻心的麻,火罐一扣,手腕一翻。第七只黑虫,落进罐底。

血珠从指甲缝里渗出来,黑里泛苦。

“青禾!你手——”旁边学员瞧见,吓白了脸。

“别管。”林青禾把火罐塞她手里,“接着拔。”

她撑着膝盖起身,腿都软了。低头看那只手,黑斑已经爬到掌心。

母蛊的丝。她心里清楚,这东西拔不掉。

井口。

谢怀忱抱着女儿,眼角扫到地上那片银白。比头发还细,贴着地皮往誓坛淌,没声没响。

他把谢星澜往谢承渊怀里一塞:“看好你妹妹。”

刀出鞘。他冲下高坡,一刀劈向那片游丝。刀风过处,表面的蛊虫断了一层,黑灰飞起。

可底下那层银丝,纹丝没动。

又一刀。还是那样。表面的断,根上的,刀够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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