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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缓和


“欸~晋公捍危获义,经以忠贞,罄以心力,尽事君之节,天下有所共情。况朕得承大宝,唯赖晋公之力,此赏尚不足叙公之勋一,何得推辞?朕尚过意不去呢。”

  “还是说,晋公胃口更大,欲得授九锡耳?”

  “这……”

  宇文护迟疑错愕,犹豫片刻,只能俯首行礼:“臣愧受之。”

  你倒是真该愧一愧。

  宇文宪心中想着,面上笑容越发和煦,他和宇文护都清楚,下了朝去,宇文护会再度上表请求撤回,以示谦让的态度,而自己只要不松口,他上几次就驳回几次——大概在三次左右——宇文护就能坦然接受,从此享受这份优待。

  虽然没有具体的官爵或俸禄上的增补,但特殊的待遇足以说明受赐者超人一等,古代繁重的礼节其实就是在不断强化尊卑概念。纵使宇文护在周国的地位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际更是真正的皇帝,但来自真皇帝的认可和尊崇还是让他受益匪浅。

  这小子也算开窍了。或者说,是他两个兄长的死,让他看清了现实?

  宇文护心中颇为欣慰,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没有被白费,有好好地被新帝接收到呢。

  在熬死许多碍事之人,以及获取大功之前,宇文护还没有强行篡位的打算,若是宇文宪就这样一直顺服下去,那这兄友弟恭的戏码还可以上演许久。

  但他忽然提及的九锡,又让宇文护有些心动,还察觉出浅浅的危险。

  这也太恭顺了,宇文护感到高兴,又本能地觉得不对头,因而希望能和宇文宪再多接触一下,进一步试探皇帝的野心。

  恰好,宇文宪也有这个打算。散朝后,侍者何泉去唤宇文护,说皇帝有命令,想给晋公看些东西。

  宇文护微微惊讶,面上不动声色,跟着何泉入殿,身后的宫伯率领禁卫们随之行进,将宇文护紧紧护卫着。

  这不是皇帝的旨意,却没人提出异议,包括皇帝本人。

  殿门大开,何泉拱手,说皇帝就在里面,宇文护狐疑,已经有禁卫包围住此殿四周,往里窥探,很快回来向宇文护汇报:“里面只有陛下一人。”

  “好。”

  宇文护这才放心下来,稍稍整理衣冠迈步入殿,只见宇文宪换回一身常服,手中拿着几页纸,看得兴致勃勃,一见到宇文护,便双目放光:“晋公何来迟矣!”

  说着他起身,牵着宇文护的手,宇文护不明就里,被他拖拽到书桌旁,眼前呈上一份文书,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是什么?”

  宇文护看去,一个叫殷契的人物因辅佐大禹治水有功而被夸赞,帝舜便封殷契于商地,赐姓子氏,而后是不断地传代,直到某个叫成汤的子嗣。

  “商汤?!”

  开头的数百字,看得宇文护浑浑噩噩,到这里才来了些微兴趣,他浑然不知,宇文宪的十根手指在微微抽动,极力压制着殴杀宇文护的念头——此刻豆卢宁等人不在,旁边还有忠于宇文护的禁卫,动手实在太吃亏了。

  十七岁对四十九岁,优势在对方。

  宇文护看毕第一页,琢磨出点味道来:“这是陛下新作之书?”

  “晋公聪睿过人,一猜就中!”

  “莫非还是模仿的齐主所著之三国,欲写一篇新作加以抗衡?”

  宇文宪面露尴尬、滑稽之色,手指挠挠脸颊,显出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少年模样:“不、不可么?我见齐主之书太过猖獗,书中影射实为恶劣,但屡禁不绝,故而想着也作一篇,嘲回东国……”

  “不,这很好。”

  宇文护放下书稿,看向宇文宪,眼神真诚而又恳切,像是发自内心的称赞。

  他心中的确松了口气。若皇帝沉迷在这些书墨小道,那就最好不过了,国家大事由自己做主,他就在自己的托庇下,安安心心做个太平天子、诗书皇帝,无疑能减少和他的矛盾,比起前两个不安分的主更是好了太多。

  “就是不知道陛下欲如何做之?”

  宇文宪轻咳一声,说话仍有些结巴:“我欲从殷商之始讲起,商又称殷,将商朝与如今的齐国绑定,极力宣言齐国已至末路,高殷便是纣主,而后我大周……”

  “周文一生不逆,周武兵发孟津,牧野一战破殷,终得万众归心?”

  宇文护虽然不怎么读书,这点典故还是知道的,早年跟着叔叔宇文泰走动,多少也有所耳闻,如今站在国主的角度,很容易就将这点影射给猜测了出来。

  宇文宪连连点头,却又听宇文护换上一副教训的口气:“既如此,岂不是说我大周早年为东殷之臣属?那不是承认东魏才是旧魏正统了么?”

  宇文宪瞠目结舌:“我……还没想这么多。”

  “陛下您再看这开篇。齐主之开篇,寥寥二句便带过了周末、春秋、战国、秦楚汉,又一句带过了先汉与光武中兴,直接来到东汉乱世,自桓帝崩,灵帝即位开始描写,且不过半篇,乱世的关键张角便已出场,进而引出英雄主角刘玄德、关云长、曹孟德、董卓等一干重要人物。”

  “可您这开篇,是要写谁?要写殷契?还是商汤?纣王和周文王要何时才能出场?”

  宇文护不会写,但三国是他的爱好读物,特别是里面晋公杀魏帝的影射,让他忍不住产生多余的遐想,自己这个晋公若是真能转正,那可比什么“周公”要爽利得多,也更符合他的性格。

  因此宇文护虽然下令禁止这本书的原版,可他自己却爱不释手,对这书的开篇虽然不懂写,但品析还是有些见地的。

  毕竟自己不懂写,还不懂自己爱看什么么!

  宇文宪讪讪,低下了头颅:“晋公教训的是,我这就重写。”

  “毗贺突啊。”宇文护坐着,伸手去拍站立的宇文宪的肩膀,喊出这个小名,他也有些恍惚。

  他和宇文宪差了三十二岁,几乎两代人、爷孙辈了,但论起关系,实际上还是觉毓邕宪等人的堂兄,若生在寻常家世,或许这些人都是他该照顾的好堂弟。

  如今一个照顾去了东国,两个去了地下,眼前这个唯唯诺诺,完全没有登基前英武果敢的壮豪模样,让宇文护忍不住唏嘘,自己是不是太残忍了些呢?

  可权力之争,向来如此,那些人要夺走他的权力,就无异于夺走他的生命。

  宇文护心一软,忽然觉得宇文宪这个样子也十分不错。他玩他的文墨,自己则为周国呕心沥血,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知道谁最适合治理周国。若有机会,再徐徐图进,宇文宪玩物丧志,之后再建立一些功勋,到时候哪怕自己不愿意,满朝文武都不会答应,大不了自己学叔叔,不亲自来,等着子孙进献香火,也算对得起叔叔的托付了。

  毕竟坐江山的难度,一点也不比打江山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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