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亲懿
帝国最顶尖的勋贵和权臣相视而笑,于谨大手一挥,让仆人们准备酒宴,选择性地无视了身后涌入的诸多士兵。
燕国公府灯火通明,笑声盘旋不歇,酣饮后,于谨又请宇文护进入内室,宇文护身边的护卫如影随形,让于智等人露出不悦的神色。
宇文护因此向于谨道歉:“国家不宁,事急从权,不得不防耳。”
于谨摇摇头:“晋公总览万机,小心些总是好的。”
宇文护笑笑,只带着儿子宇文会进入内室,众卫则把守在门口,权是给于谨面子。
二人在里面说了什么无从得知,一个时辰后,宇文护走出于谨的府邸,车驾缓缓离开此处。
…………
“燕国公真是这么说的?”
豆卢宁点头,宇文宪细细咀嚼,反复品味这句话:“不去庆父,鲁难未已……”
于谨比他想象的要大胆一些,不仅表了态,还暗示自己只要铲除宇文护,就会出来帮他收拾手尾。这也合理,对他们来说,无论是谁在管理国家,只要是太祖的血脉、能保证他们的利益,他们就无所谓,而不能让内乱使周国失去抗衡齐国的力量,则是他们的底线。
也有许多人早看宇文护不顺眼了,只是没有反抗的力量而已,自己有着皇帝的大义名分,一旦成功,追随反晋是顺水推舟的事,而清理宇文护的党羽也能空出大批的官爵荣禄,足以招揽到属于自己的臣忠。
这无疑是给了宇文宪极大的鼓舞!
他笑着向豆卢宁下拜,豆卢宁受宠若惊,连连推辞,宇文宪则流下泪来,豆大的泪珠打湿了衣领:“太祖之业得复,全仰赖柱国之力!”
借着不顾劝阻,向豆卢宁重重磕头,豆卢宁没躲开这一礼,有些为难,心里还有些窃喜和得意。
计划已经决定,也没什么阻碍了,周帝一伙人经过再次讨论,最终确定起事之日为十月十八日。
十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周国与齐国对日食的礼仪有所不同,周制,天子不举乐,素服,置五麾,陈五鼓、五兵及救日之弓矢。又以朱丝萦社,而伐鼓责之。夏官太仆掌军旅田役赞王鼓,日月蚀亦如之。
众诸侯皆在而日蚀,则从天子救日,各以其方色与其兵,位东方之诸侯身着青衣,南方诸侯身着赤衣,西方诸侯身着白衣,北方诸侯则身着黑衣,宇文护、于谨等臣子因封地为关中之东,故身着青衣,豆卢宁则身着赤衣,手持兵器,遥遥拱卫着上方的周天子。
周朝的日食礼仪以“伐鼓责社”为核心,强调对阴气的讨伐;仅在正阳之月,也就是夏历四月的日食才伐鼓,且仪式之重心是责备社神、示讨阴气。
而齐国承袭了汉朝以来的革新,每遇日食必鼓,不再限于正阳之月,并加入了赤帻红头巾、持剑等更具助阳色彩的服饰与道具,在内核上更侧重于君主的自省和百官的警戒,因此齐天子避正殿,百官持剑。
如果可以的话,这也是一个十分适合政变的场合,宇文宪颇有自信:只要给自己一件铠甲,一把兵器,他就敢试着去取宇文护的脑袋……
但他的身上已经缠绕了太多的责任,不允许他这么冒险,因此宇文宪只得长叹一声,这一幕落在众臣眼中,多出些许别样意味。
日食结束,天日复明,臣下向宇文宪奏请解除长安之戒严,宇文宪准许,长安缓缓恢复到往日的气氛。
宇文宪与众臣转入大德殿,他坐在帝位上,笑道:“天无二日,想齐主亦如朕这一般,在应对日食也。”
群臣附和,无非是说些齐国乃僭越之国,本国才是魏朝正统和周礼继承者之类的话,又听宇文宪忽然道:“朕记得上次日食,齐国却是发生了尉粲等人的兵变?”
众臣面面相觑,不知皇帝要影射或是讥讽什么,议论的声音渐小。
他们看向宇文护,宇文护也不负众望,站出一步,侃侃道:“此乃齐国无道所致。昔日高欢不识天命,攻伐关西屡屡遭败,以致含恨而终,其子高澄心怀篡逆,故死于宵贼之手;高洋虽篡国得位,然纵酒肆欲,事极猖狂,昏邪残暴,近世未有,使东国人心惶惶,思归本朝。”
不远处的司马消难一个激灵,出列称是,众臣纷纷附和:“晋公之言极是也!”
宇文护笑笑,又道:“齐主幼冲,国无大人主政,残暴又不下其父,听闻登位不久,便连续诛杀托孤之高归彦、宗王之高演、大将之斛律金,姑父杨遵彦也为其罢黜,佐命元功之人或赤族见诛,帷幄重臣之士或授颈就戮,宠狎佞谀,亲爱凡鄙,淫刑以逞,不可殚言。是故众将心不自安,方有日食之变矣。”
“既如此,尉粲缘何会失败?”宇文宪好奇道。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两股气场,皇帝和晋公隐约相抗,宇文护心中狐疑,斟酌着回答,缓缓说道:“齐国宗支繁茂,诸王尽心王事,尉粲虽为帝戚,终属外臣,若无宗王辅佐,想齐主亦不能安坐其位。”
这话针锋相对,晋公骄横之心近乎实化,令众臣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日食刚刚结束,众人的心情还有部分沉浸在黑暗与警戒中,感受到诡异的氛围,他们不禁怀疑起来,日食的影响还未过去,不知从哪就会蹦出来一队凶神恶煞的士兵,咆哮着杀向某一方。
宇文宪抬手沉吟,手指缠绕无数视线,群臣都在等待他的回应。
“晋公所言,确乎其理。”
原本以为皇帝要问起前太保案了,他却一转,认可了宇文护的言论,众臣都松了口气,一场盘旋的风暴尚未成型,就被默契地挥散。
齐国官方虽然将罪责丢在贺拔仁身上,但谁都知道真正的主谋是宗王高演,若皇帝按此事发难,或可以让晋公灰头土脸,但从长远的形势看,会对皇帝更加不利。
于是这场谈话就变成了晋公阐明宗室辅政的必要性和优越性,皇帝予以理解和肯定的会话,双方确定了以皇帝为中心,随着晋公的步伐一同奋进的发展路线,此次日食所带来的小小争议圆满落幕。
宇文宪下诏道:“大冢宰晋国公,亲则懿昆,任当元辅,自今诏诰及百司文书,并不得称晋公之名。”
这份尊崇对宇文护来说是意外之喜,他坦然接受众臣的恭贺,而后转向皇帝,诚惶诚恐地跪拜:“臣以宗室之任忝居辅位,已属超格,陛下宝爱过甚,臣愧不敢受,望陛下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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