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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狂歌


夜晚亥时,是为人定,是人们停止活动,安歇睡眠的时辰。

  但总管府张灯结彩、火光通明,韦孝宽率诸将在总管府款待齐国使臣,丝竹奏响、歌舞升平,双方觥筹交错、宾主尽欢,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酒过数巡,众人酒酣耳热,韦孝宽满面红光,正使杨愔却已醉倒,连连摆手:“愔不胜酒力,不想将军如此伟量,不愧是周国之名将!”

  王晞也笑道:“若再年轻个三十岁,说是周国之公瑾,也不为过啊!”

  白天还很嚣张的王晞,此刻对韦将军和周国尊重有加,众将与有荣焉,看着他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韦孝宽不会因这几句奉承话而迷糊了,他笑着回应:“沙场血战,只为保卫国家,若能使两国修好,不复兵戈,二位使者的功劳可比我要大。”

  这些场面话都是虚假的,谁都知道周齐将来必有一战,但不妨碍它们炒热现场的气氛,在欢声笑语中,氛围被推至高潮。

  韦孝宽眯着眼,想着也到了试探齐使此行真正目的的时候,白日曾让密探在两旁窃听,但齐使谨慎,都是低声说话,除了讨论嵇康、殷浩外,对于真正的秘密却没有透露。

  想来也是正常,一个王猛的后代,一个齐国的失势宰相,基本的政治素养还是有的,事实上就连韦孝宽知道正使是这两人的时候都颇为诧异,不觉发出和诸葛亮一样的感叹:莫非是齐国的人才太多了吗?居然让这两人出使。

  出使也是国家的重要任务,使者代表国家的体面,但对此前的杨愔来说,还是太掉段了。

  不过杨愔早年出使过南梁,业务纯熟经验丰富,对韦孝宽的盘问一一回应,既不贬损周国,又暗暗抬高齐国的地位,就连周将都不得不感慨,不愧是齐国的重臣。

  “孝宽有一惑,劳烦杨公。”

  杨愔回应着:“叫我遵彦便好。”

  韦孝宽摇摇头:“杨公明明官拜尚书令,又是天保托孤之重,怎么骤离国务,来我周国出使呢?”

  这话题让杨愔有些尴尬,实际上他被贬斥的事情,韦孝宽早就清楚了,韦孝宽选择的便是在语言上给予一些压力,让体面人杨愔透露一些真心话。

  “这有何怪!”王晞怪叫一声,看着诸将,笑道:“我观将军乃天纵人杰,即便入朝位列宰辅,掌一国军政也是轻而易举,为何却又在这危险的玉壁,做一个小小的镇将呀?”

  周将们脸一黑,把刚刚对他的好感收了回去。

  王晞还说个没完了,命人取来琴,对着将领们说:“诸位皆有大将之才,官不得封柱国,爵不得晋公侯,实在是可惜,可惜呀!晞也没什么准备厚礼,就以此曲相赠诸位,希望将军们早日高声!”

  接着他便开始弹唱:“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居然当众演奏起了《短歌行》。

  这首诗歌近来因为三国演义的流行,被各国所熟知,高殷又命人进行了编曲,一股雄浑厚重的词意缓缓抒发开来。

  由于气氛恰好,韦孝宽也不便阻止,只得任由王晞按照性子来,这幅做派他见得多了,狂士们一旦狂放起来,那连他这种武将都有些绷不住。

  他甚至怀疑这位副使在屋内暗暗吸食了五石散,所以在屋内没说什么隐秘,此刻却是散发了。

  王晞的确像是稀释了五石散的样子,他脱下外衣,身着白色内衬,演奏完了一曲,还问乐师们记下旋律否,乐师们在韦孝宽的目光下,表示记下了,王晞则叫他们按着此前的旋律演奏一遍。

  这次他干脆从座位上跳起来,在席间忘情地舞蹈,同时唱出短歌行的第二首:

  “周西伯昌,怀此圣德!三分天下,而有其二!修奉贡献,臣节不坠!……”

  “……得使专征,为仲尼所称。达及德行,犹奉事殷,论叙其美!”

  不识文雅的周将们听得迷迷糊糊,韦孝宽、裴肃等饱读诗书的人一听,面色不由得扭曲起来。

  这诗前半段说的乃是周朝建立之初,姬昌受封为西伯,有着品德,而殷商的土地被他拥有了两份,但仍对商朝忠心耿耿,始终臣服殷朝帝王,美名流传于后世。

  宇文氏自比周国,借周礼的框架进行改革,比后世的武则天、郭威和吴三桂在形式上都更贴近那一千五百年前的周朝。

  细细解读,就能从这首诗中品出令人难绷的意味。

  姬昌原先是殷商的臣子,这首诗赞颂的,也是姬昌作为殷朝忠臣的西伯一面,而非文王一面,结合时势,这便是赤裸裸的政治威胁,暗示着关中政权不过是关东齐国的臣属,这样才能保留美好的名声。

  接下来的歌词,则更加尖锐,已经出现了齐的名号:

  “齐桓之功,为霸之道!九合诸侯,一匡天下!……”

  “晋文亦霸,躬奉天王。受赐圭瓒,秬鬯彤弓。威服诸侯,师之所尊!”

  “八方闻之,名亚齐桓。河阳之会,诈称周王,是其名,纷、葩~!”

  一曲唱罢,众将还陶醉在王晞的豪迈中,裴肃再也忍不住了,起身大怒:“好一首狂歌!”

  这无怪他愤怒。后半段的歌词,强调的是齐桓公拥周建立功业,存亡继绝,为春秋五霸之首,聚合诸侯捍卫中原,立下了匡正天下的千秋功业,换句话说,周国所有的土地,被齐国所把持。

  王晞丝毫不慌,反大笑道:“晞为狂士,乃做狂歌,有何不可?长史称好,莫非称而赞之,欲与我应和吗!”

  裴肃冷然:“我敬你是来使外宾,故三番忍让,但君放荡也要有个度,莫失了国体!”

  “哎呀,这只是我主写作三国,根据魏武帝之歌,随意编就的一首乐曲,在我国内风靡各地,我兴之所感,欣然哄唱,有哪里又得罪了裴长史?”

  王晞作怪道:“莫非君为周臣,却以为此周非彼周耶?不不不,这可不好……作为周国人,裴君要自信呐!”

  裴肃脸都黑了。

  从三国演义的写作方式就能看出,齐主高殷的写作方式不拘泥于人物角色,往往用一个角色的前半生来影射一个人物,后半生又是另一个人物,典型的就是刘备和曹操,刘备颠沛流离的前半生和曹操多智奸雄、创业河北的特点就是在描写高欢,而后关中诸侯和刘备创立的蜀汉为曹魏消灭,又是关东齐国对关中、川蜀周国的恶毒隐喻,偏偏这些还真是史实,让周人难绷的同时也难以反驳。

  这首歌也是一样的,前半段强调姬昌的商臣身份,后半段虽然是齐桓公拥周,但强调的是齐桓公这个霸主的身份,周天下的背景被淡化了,甚至这首歌最后还有一段“诈称周王”之语,讽刺现在某个国家先称周天王,后称周帝的现实情况,对周国文士来说,无论如何都不能无视。

  可要驳斥什么?说你们内涵我家天子么?词中每一个字,都是曹操短歌行的原词,丝毫未曾经过改编,甚至在周国这边的诗歌集里也能翻找出来,难道还能怪到曹操的头上么?

  曹操:“莫非古人与我暗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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