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杜明渊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目光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货物,随后转向刘正元,拱手清晰地说道。
“回禀刘大人。两日前,确有一位夫人光临小店,购买了十枚‘荷风清露’花笺。”
“因这位夫人就笺上烫金纹样及香味浓淡与伙计多有讨论,后又试图压价,故草民有些印象。”
他微微侧身,目光平静地看向瘫软在地的赵月榕,抬手一指:“正是这位夫人。”
一锤定音!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
赵月榕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与绝望。
“好!好!好!”刘正元连道三声好,意气风发,大声下令。
“来人!将主谋赵氏、从犯苟德才、赵春娥,一并锁拿,押回京兆府大牢,听候发落!”
“江氏二女江雪柔,虽未直接参与,然知情不报,亦有嫌隙,带回衙门问话!”
“青天大老爷!”
“断案如神!”
“刘大人明察秋毫!”
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与赞誉声瞬间响彻侯府门前,百姓们纷纷拍手称快,看向刘正元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而被如狼似虎的衙役们粗暴架起来,拖拽着穿过人群的赵月榕、苟德才、赵春娥三人,则迎来了更加“热烈”的“欢送”。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不知谁扔来的小石子,如同冰雹般劈头盖脸地砸向他们,伴随着阵阵哄笑与更不堪的唾骂。
江雪柔虽未被上锁链,却也在一名女吏的看管下,脸色惨白,目光呆滞,如同行尸走肉般被带走,所过之处,尽是鄙夷与指点的目光。
沈危心中雪亮。
今日这场闹剧,看似赵月榕母女当众出丑、颜面尽失,甚至可能面临短暂的牢狱之灾,但对于江家而言,不过是一时风浪罢了。
只要江慎之舍得花银子上下打点,疏通关节,这对母女受到的实质性惩罚,多半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最终不过丢些脸面,禁足思过一段时日而已。
若得罪的是他沈危本尊,他有一百种法子让整个江家从此在京城销声匿迹,连根拔起。
可如今,他是“江晚吟”,江家的兴衰,江晚吟未来的命运,于他而言,不过是蜉蝣尘埃,不值得耗费心神。
他眼下唯一关心的,是如何尽快换回自己的身体,摆脱这具令他窒息的桎梏。
今日之事,虽是被动卷入,倒也并非全无收获。
他的目光,落向侯府大门外那个并未随人群散去,反而略显踌躇的身影:八方客掌柜杜明渊。
沈危唇角微动,牵起一抹极淡、极疏离的弧度,缓步上前,在距离杜明渊三步处停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今日之事,有劳杜掌柜仗义执言,方能水落石出。晚吟在此谢过。”
他微微一顿,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杜明渊仍停留在那幅字上的视线,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我观杜掌柜方才,似乎对这幅拙字颇有几分兴趣。”
“掌柜今日解我危难,无以为报。若掌柜不嫌弃,这幅字,便赠予掌柜,聊表谢意如何?”
杜明渊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丝毫不显慌乱,反而立刻躬身,姿态恭敬却又不失商人特有的圆滑与分寸感。
“少夫人言重了!”
“此乃草民分内之事,岂敢当‘仗义’二字?”
“此墨宝乃少夫人心神所寄,风骨天成,草民一介商贾,本无福消受,唯恐明珠暗投,玷污了宝物。”
“只是……”他语气一转,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热切与为难。
“不瞒少夫人,敝号东主生平最喜收藏名家法帖,雅好书法。”
“方才得见少夫人墨宝,实令草民心驰神往,叹为观止!若……若少夫人当真愿意割爱,草民斗胆,愿以重金相求!”
“如此,方显草民珍视之心,亦免……免去些无谓的流言纷扰。”
杜明渊不愧是久经商海、心思通透之人。、
他深知,妇人笔墨,尤其是年轻贵女的字迹,轻易赠与外人,极易招惹是非,损及清誉,方才那场闹剧便是前车之鉴。
但若是光明正大的银货两讫,性质便截然不同,既能得偿所愿,又可堵住悠悠众口。
这番回应,尽在沈危预料之中。
这也是为何方才刘正元离去时,频频回首,目光胶着在那幅字上,他却恍若未见,未曾开口赠予。
刘正元是官,赠字于他,意义不同,易生枝节。
而杜明渊,是商。
然而,不等沈危继续开口,一旁的苏婉清听闻杜明渊竟要出钱买字,先摇头婉拒道。
“杜掌柜此言差矣。”
“正如晚晚所说,今日若非掌柜关键时刻如实相告,揪出那幕后真凶,晚晚的清白岂能如此迅速得以昭雪?”
“这对晚晚,对侯府,皆是莫大恩情。”
“区区一幅字,聊表心意尚嫌不足,若再收取银钱,岂非显得我侯府忘恩负义,不识好歹?”
杜明渊闻言,再次向苏婉清躬身,态度愈发谦逊,却也更坚持。
“苏夫人万万不可如此说!”
“草民今日前来,乃是奉了京兆府刘大人之命,协助查案。”
“草民所言,不过陈述事实,职责所在,岂敢居功,更遑论‘恩情’二字?”
“夫人如此抬爱,实在折煞草民了!”
他直起身,脸上露出商贾特有的、精明而务实的笑容。
“草民行走市井,深知‘银货两讫,买卖分明’的道理。”
“唯有如此,方能心安理得,免生后患,于少夫人清誉亦是保全。还望夫人体谅草民这点微末心思,成全则个。”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既撇清了“恩情”可能带来的牵扯,又点明了“银货两讫”对双方的保护之意,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苏婉清见他态度坚决,言辞恳切,加之也听闻八方客背景神秘,规矩特殊,或许对方确有不便承情的顾虑,或是眼界甚高,未必将侯府这点“人情”放在眼里。
她不再强求,微微颔首,转而看向沈危,温声道。
“既如此,晚晚,此事便由你自己做主吧。娘有些乏了,先回院歇息。”
说罢,她带着一众丫鬟仆妇先行回府,只留下几名护院与青栀侍立在沈危身侧,既显重视,又不失分寸。
目送苏婉清离去,沈危这才对杜明渊淡淡道。
“杜掌柜既要谈‘生意’,这府门外终究不是说话之地。请随我进府一叙。”
他随即吩咐青栀:“去备些清茶点心,送至前院偏厅。”
青栀领命,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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