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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零章 誓师


铁血联盟阅兵典礼那天,天色从破晓开始就与往日不同。

盘踞在废土上空的灰黄色辐射尘云层,在凌晨时分便被一阵从变异森林方向吹来的干燥北风撕开了一道裂缝,裂缝边缘的云层被初升的太阳从下方照亮,呈现出一种介于暗金与深橙之间的奇异色泽,像是整片天空被一把烧红的刀锋,从中间缓缓划开了一道极细的伤口。

裂缝里漏下来的阳光是这片废土上久违了的、不带任何辐射尘滤色的纯粹日光,光柱从裂缝边缘斜斜地打在八号堡外围营地中央广场上,照亮了广场地面上那些被无数双靴子踩得发亮的输送带纹路。

广场在前一天夜里,被铁锤带着营建组重新平整过一遍,那些在晶体荒漠战役中被政府军****炸出的弹坑,全部用从废石堆上运来的花岗岩碎块填平了,碎块之间的缝隙,被用破碎机出料口的细碎晶粒灌满夯实,晶粒在阳光下泛着密密麻麻的蓝白色光点,远远看去,像是整片广场地面上都嵌满了还在微微发光的星砂。

广场正中央搭起了一座阅兵台,正面悬挂着那面在硐室里由全体代表血誓过的黑底红拳旗。

旗帜在干燥的北风中猎猎翻卷,旗面上那只暗红色的拳头被阳光照得格外鲜明,拳背上每一道血指印的轮廓都清晰可见——虬龙的、戴克的、冷月的、老幺的、阿阳的、铁锤的、老凯的、托马的、茱莉亚的、青蛇的、老彪旧部全部成员的、废铁平原拾荒者联盟老代表和他身边那个戴护目镜片的年轻人的、胖姐和她身后全体黑市商户的、四号堡逃农代表和他身后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女的、变异森林棚户代表的,以及每一个在硐室会议桌周围,亲手把血滴在那只拳头上的人留下的印记。

那些血渍在毡布上已经干涸了,但在正午阳光直射下,依然泛着一种比晶体氧化带更沉更浓的暗红色光泽。

阅兵台两侧,各竖着一排制式步枪,步枪枪口朝天,枪托插在专门销焊接成的枪架上。枪架旁边,堆着从矿洞里开采出来的第一批高纯度单晶样品,单晶用铅箔隔热毡包裹,被整整齐齐地码在的展示台上。

阳光透过铅箔边缘的缝隙,照在晶体解理面上,折射出一道道刺目的蓝白色光柱。

展示台前方并排停着五辆装甲车,铁锤给每辆车的前装甲额外加装了一层附加防护,车身侧面原来印着政府军驻地图案的位置被刮掉,重新喷上了铁血联盟的黑底红拳标志。

装甲车车顶的重机枪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枪身上那些在战役中留下的弹痕,和刮擦痕迹没有被打磨掉,而是被铁锤用铜芯电线沿着痕迹的走向嵌了一圈极细的铜丝,远远看去,像是每一道伤痕都被用金线重新描过。

广场外围的废石堆和矿渣砖围墙上挤满了人。

除了铁血联盟正式编制的三个团全员列阵之外,还有从六号堡和七号堡赶来的反抗军家属、从废铁平原上闻讯而来的拾荒者家庭、从四号堡地下农场逃出来之后暂时安置在营地里的农民、以及那些还没来得及编入正式编制的新兵。

孩子们被大人扛在肩膀上,手里举着铁血联盟小旗——旗面只有巴掌大,但每一面都用从矿脉氧化带敲下来的暗红色晶体碎屑仔细地描了一只小拳头。

小丫蹲在阅兵台侧面,手里举着她自己做的三面小旗——一面给虬龙,一面给茱莉亚,一面给自己,她举得端端正正。

青蛇从阅兵台侧面的台阶上走上去。

他没有穿平时的战斗服,而是换了一套专门为今天定制的深灰色正装。

正装的料子是精纺羊毛呢,在地下城极为稀有,袖口用银线绣着反抗军老队员之间代代相传的蛇头结图案。

他把灰白胡茬刮得干干净净,右眼眼角那道旧伤疤没有了胡茬的遮挡,显得格外清晰。他站在阅兵台中央讲台前,把短波对讲机调到营地所有扩音器的统一频率,用手掌在讲台上轻轻拍了两下。

扩音器里传出的拍击声在广场上空回荡了片刻,所有交头接耳的声音,在这一刻同时安静了下来。

“铁血联盟阅兵典礼,现在开始。”青蛇的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片广场和废石堆上每一个角落,

“从今天起,废铁平原上的拾荒者、变异森林边缘的棚户猎人、四号堡地下农场的逃农、七号堡黑市的商户、各堡垒政府军里的觉醒者、以及所有不愿意再跪着活下去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铁血联盟。”

他说完后退后一步,把讲台前最中央的位置让了出来。

虬龙从阅兵台侧面的台阶上走上去。

他今天穿着一套专门改制的深黑色战斗服,战斗服的肩部和肘部用装甲陶瓷片做了加固,左胸口印着铁血联盟的黑底红拳标志。

标志是茱莉亚用晶体碎屑混合着变异树脂一针一针绣上去的,晶体碎屑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暗红色荧光,让那只拳头看起来像是在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跳动。

他把激光刀柄插在腰间最顺手的角度,防滑绳在握把上缠得整整齐齐,刀柄前端的能量晶体在阳光下暂时暗着。

他走上阅兵台时,广场上所有人同时安静了——不是那种被命令压制的安静,是一种自然而然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屏息,像是一个人在暴风雨前最后那一瞬间,感受到气压骤降时身体本能的反应。

青蛇从旗杆底座上把那面黑底红拳旗拔出来,双手托着旗杆走到虬龙面前。

旗杆是用矿用液压钻机的钻杆改的,杆身上还残留着钻杆出厂时用模印压出的编号和规格,编号的末尾几个数字恰好与虬龙在七号堡维修厂的工号一致——铁锤在改造旗杆时发现了这个巧合,特意把那段编号保留了下来,用铜丝沿着编号的笔画嵌了一遍。

青蛇把旗杆交到虬龙手里,然后退后几步站到阅兵台侧面。

虬龙单手握着旗杆把它举过头顶,黑底红拳旗在北风中猛地展开,旗角猎猎作响,那只暗红色的拳头,在撕裂云层的纯粹日光下,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发出炽烈的光芒。

“接旗。”虬龙说。

这两个字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片广场。

列阵在阅兵台正前方的三个团齐刷刷地行了军礼——一团的老兵们把右手攥成拳贴在左胸口,那些从六号堡虬韧旧部里一路跟过来的老兵们,拳头上都留着被废土风沙和无数次战斗磨出来的厚茧;

二团的渗透专家和黑市佣兵们,把手掌并拢指尖抵在眉际,戴克在暗杀组训练营养成的标准军礼,被他们模仿得各有各的潦草和粗犷;

三团的棚户猎人和拾荒者们,因为还没有统一训练过军礼,有的学着一团的样子攥拳贴胸,有的直接把自己手里的步枪举过头顶朝天鸣枪——

铁锤在阅兵台侧面,对着三团方向用力挥了一下胳膊,示意他们别开枪,但那些朝天打出去的子弹在空中划出的曳光轨迹,反而让整个仪式多了一层粗粝而炽烈的仪式感。

旗帜授毕,青蛇重新走到讲台前,用他特有的不急不缓、却不容置疑的语调,宣布下一项议程:“各势力代表宣誓效忠。”

最先走上阅兵台的,是废铁平原拾荒者联盟的老代表。

他的头发在阳光下白得发亮,指节粗大如树根的右手攥成拳按在左胸口,手背上那些旧伤疤在拳背皮肤上纵横交错。他说拾荒者在废铁平原上捡了几十年的垃圾,政府军说他们是寄生虫,元老院说他们是多余的人,但今天他们站在这里就是铁血联盟的一员,他代表废铁平原上全体拾荒者宣誓加入联盟,从今往后联盟的敌人就是拾荒者的敌人,联盟要打哪里,拾荒者就跟着打到哪里。

跟在老拾荒者后面走上阅兵台的是胖姐。她今天穿了一件笔挺的呢子大衣,袖口依然撸到手肘露出两条粗壮结实的前臂,她开口时嗓门比平时更亮,声音不需要扩音器也能传到广场后排。

她说黑市商会以前做生意只认钱不认人,但晶体荒漠那一仗打完她看清楚了——政府军把他们的运输线一条一条掐断,元老院把他们的仓库一个一个查封,再不跟反抗军绑在一起往后就没饭吃了。

七号堡黑市全体商户今天正式宣誓加入铁血联盟,以后联盟的子弹、药品、粮食、燃料,黑市商会全包了。

四号堡逃农代表,穿着一件粗布工装走上阅兵台,袖口依然习惯性地挽到手肘,他宣誓时语调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扎实。他说四号堡地下农场的人,在农场里种了几十年作物自己只能留一成,逃出来之后,在废土上拿命开荒好不容易种活了几亩辐射地,联盟成立之后这块地终于有人护着了,四号堡全体逃农加入铁血联盟。

变异森林棚户代表——那个用兽皮裹着半边肩膀的高瘦老人,最后一个走上阅兵台。

他在森林边缘独自住了太久,阅兵台上的人太多让他站姿有些僵硬,但他宣誓时,语气里有一种在原始森林里独居了大半辈子的人,特有的坦荡和坚定。他说变异森林边缘的棚户猎人,在森林里打猎了几十年,从来不信什么联盟也不信什么承诺,但前些天,联盟医疗队派人穿过整片变异森林,给棚户区送去了疫苗和净水片,这是他这辈子头一次,看到有人从森林外面带着药而不是带着枪进来,变异森林全体棚户武装加入铁血联盟。

虬龙在各方代表宣誓结束后,重新走到讲台前。

他把激光刀柄从腰间拔出来按下激活钮,蓝白色等离子光束从刀柄前端喷涌而出,在正午阳光下依然刺目夺眼。

他把刀尖朝天举过头顶,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缓缓将刀尖压下指向地面——这是一个从旧世界军队古老的授旗礼中演变过来的仪式动作,刀尖从天空划向地面的弧线,象征着将战斗的意志从虚无缥缈的高处拉回到脚踏实地的战场上。

“晶体荒漠的矿洞里,晶化兽王的独角把矿脉核心划出了一道裂痕。”他的目光扫过阅兵台正前方列阵的每一个团,“在兽王肩甲上握住独角我把自己翻上去,一刀把它的腹部核心捅穿——那天我从兽王背上跳下来时,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只要反抗军还有一个人活着,元老院就别想从这片矿脉里拿走任何一块晶体。”

他把激光刀举起来对准北方一号堡的方向,光束在阳光下延伸成一道笔直的蓝白色光柱。

一片辐射尘云层重新遮住了那道裂缝的边缘,日光在阅兵台上投下了一道移动的光影分界线,那条线恰好从虬龙脚下穿过——他一半身体浸在阳光里,另一半立在阴影中。

“以血还血,以火灭火。

元老院从劳动层抽了几十年的血,从培育院里烧了几十年的火。现在轮到我们把血抽回去,把火点回去。我们流的每一滴血,都要让他们用十倍来还。

他们在地下城里点的每一把火,我们都要用更大的火烧回去。

今天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从今以后就是这把火的火种。”

他把激光刀收回腰间,退后几步站到阅兵台侧面的位置,把演讲台让给戴克。

广场上安静了几秒,然后一团队列里,不知哪个老兵忽然喊了一声“铁血联盟”。

三个团的老兵们紧跟着,同时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呐喊,声音震得阅兵台旁边的旗杆都在发颤。

戴克从阅兵台侧面的台阶上走上去。

他今天和虬龙一样穿着深黑色的战斗服,左胸口印着铁血联盟的黑底红拳标志。他站在讲台前,把一份用防水袋装着的作战计划展开,用磁铁扣把计划固定在讲台面板上。

计划封面上印着他和虬龙、青蛇、托马反复讨论后定下来的战役代号——

“铁拳”。

“作战计划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攻占十号堡。”

戴克的手指在地图上十号堡的位置用力一点,从八号堡外围营地的图标,往南划了一道穿过旧圣殿通道的弧形箭头,

“十号堡是整个地底交通网的总枢纽,它的地下列车调度站,连接着从一号堡到八号堡之间的全部铁路支线。拿下十号堡,政府军从三号堡、四号堡和五号堡往北增援的所有铁运线路,就会被全部切断。第二阶段:攻占一号堡。”

他把箭头从十号堡继续往南延伸,穿过二号堡废墟外围和旧圣殿遗址,最终停在一号堡的图标上,

“十号堡拿下之后,主力会沿圣殿通道南下一路推至一号堡外围。此时政府军北线增援已被截断,南线只剩零号堡少数守备兵力,一号堡将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届时联盟集中全部装甲力量和晶体武器,对一号堡外墙进行正面攻坚,特种作战小队在总攻前渗透一号堡内部,先行破坏圣殿守卫的指挥节点和元老院密室的外部通讯。”

他把作战计划合上,抬起头扫过阅兵台下列阵的三个团,语调平稳而冷冽,

“这场战役将分成若干阶段,每个阶段的时间窗口、兵力配置和后勤保障方案全部写在这份计划里。各团团长在大会结束之后,到指挥部领取自己部队的详细任务书。

从现在开始,铁血联盟进入临战状态。”

托马在戴克讲完作战计划之后,从阅兵台侧面走上来,身后跟着铁锤和几个营建组的老兵,几人合力将一辆展示推车推到了阅兵台正前方。

推车上架着一台电磁炮原型机。

这台电磁炮的外形与政府军惯用的火药火炮截然不同。

炮身是一根长度接近成年人身高的铜合金导轨,导轨横截面呈U形,内侧的接触面被研磨得光滑如镜,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层带着玫瑰金色调的金属光泽。

导轨尾部串联着储能模块阵列——几十块标准尺寸的高纯度单晶储能片,被并排固定在一个脉冲形成网络机箱里,每块储能片之间用高压电缆连接,电缆接头的绝缘层全部换成了用晶体粉末填充的陶瓷套管。

脉冲形成网络机箱侧面,用工业铜排连接着导轨和一台手动瞄准操作台,操作台上并排装着光学瞄准镜和激光测距仪。

托马没有在阅兵台上发言,他用行动代替了所有语言。

他站在电磁炮操作台前,让铁锤把一颗装甲车的附加装甲板靶标搬到广场另一头立好。靶标是军用标准正面装甲钢板,厚度与目前已知最重型的履带式装甲突击车正面防护相当,铁锤和几个老兵费了不少力气才把钢板固定稳。

靶标架好之后,托马把电磁炮的储能模块从待机状态切换到充电状态,脉冲形成网络机箱里传来一阵由低到高的充能嗡鸣声,那声音从最初的极细蜂鸣,逐渐升高到一个稳定而有力的频段,然后充能指示灯跳为绿色。

他把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压在靶标正中央,手指在击发钮上停了一下,然后果断按下。

电磁炮击发时的声音与所有火药武器都不同——没有枪声,没有枪口焰,只有一声极短极尖锐的音爆。

那是导电弹丸在导轨上被加速到极高初速后,脱离炮口时撕裂空气的声音,弹丸在导轨上加速的时间极为短暂,但在这个过程中,炮口前方的空气被挤压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锥形激波,激波在阳光下闪烁了一下便消失了。

弹丸击中了钢板正中央,击穿后继续飞出很远,嵌入广场后方那片废石堆的花岗岩碎块里。

被击穿的附加装甲板中央,留下了一个边缘整齐向外翻卷的弹孔,弹孔周围的钢板因为弹丸在侵彻过程中释放的高温,而呈现出一种从暗红到深蓝渐变的氧化色圈,色圈最外层靠近钢板原本颜色处,还在嘶嘶冒着因为高温而蒸发的漆皮气体。

所有站在阅兵台附近的人,都能透过这个弹孔清楚地看到广场另一头的营房墙壁,那层足以抵挡十二点七毫米口径重机枪钢芯***的装甲板,在电磁炮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被烧红的钢针,从正中间扎透的旧世界军用帆布。

铁锤站在靶标旁边,用扳手敲了敲被击穿的弹孔边缘,烫得他缩了一下手,然后他朝阅兵台方向竖起拇指喊道:

“托马你这玩意真他妈带劲!一发下去整个装甲连都能吓尿!”

托马把电磁炮储能模块从充电状态切换回待机状态,站起来推了一下眼镜框。

他在广场上的欢呼声中,用平静的语调对虬龙和戴克说了一句话,声音被周围的喧闹淹没了大半,但虬龙从口型里读出了这句话:

“靶场参数全部达标。电磁炮正式进入量产阶段。三号堡突击车在它面前就是铁皮罐头。”

虬龙点了点头。

广场上那些在展示台旁边围观的各势力代表们没有听到这句话,但他们不需要听到——他们看到了那个被一炮贯穿的钢板靶标,看到了阳光下还在从弹孔边缘往上蒸腾的漆皮烟雾,这就足够了。

废铁平原老拾荒者站在靶标前面,伸出手指摸了摸弹孔边缘那圈蓝紫色的氧化层,摸完之后回头对自己的队员说了一句话,表情像是在触摸什么神圣的遗物:

“这玩意要是架在十号堡车站入口,政府军增援列车一进站,就能被从正面打穿整列编组。”

展示结束后,阅兵台前方的广场重新归于肃静。

按照青蛇事先编排的程序,联盟核心成员在阅兵台前,列成横队接受全体士兵和代表的注目。

虬龙居中,戴克和冷月分列左右,老幺和阿阳站在冷月旁边各自背着***,枪管从肩头斜伸出来,在阳光下泛着哑光黑色的光泽。

老幺银灰色的长发被北风吹得在身后猎猎作响,她偏头看了阿阳一眼,阿阳立刻把***脚架重新调整了一下角度——两人在阅兵台前并排站定时,阿阳的站姿已经和老幺几乎完全一致,重心微沉,双脚分开略窄于肩,那是在长期并肩作战中形成的默契。

托马站在老凯旁边,手里还拿着刚才操控电磁炮时用的平板电脑,他推眼镜框时,被旁边的茱莉亚轻轻拍了一下胳膊——他连续熬夜多天,眼镜框上的螺丝已经松了很久没来得及拧紧。

铁锤把电锯从肩上放下来往身前一杵,他的光头上还沾着给电磁炮做最后焊修时迸溅的焊渣。鹰眼拎着长管步枪站在铁锤旁边,枪托上弹壳做成的刻字笔筒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老凯用匕首敲了敲自己腰带上挂着的那几枚电磁脉冲雷原型弹,金属敲击声清脆悦耳。茱莉亚站在虬龙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把那件袖口绣着蛇头结的正装布衫穿得笔挺利落,小丫从阅兵台侧面探出半个身子,把一面巴掌大的小黑旗用力挥舞了一下。

青蛇站在阅兵台侧面对列阵的三个团高声发令:

“全体——敬礼!”已重新安排过的三个团的士兵,同时把右手攥成拳贴在左胸口,拳背朝外,指节抵住心脏的位置。

这个手势是刚刚统一过的——拳背朝外,代表着拳头随时准备打出去,指节抵住心脏,代表着这颗心永远和联盟在一起。

一团老兵们,拳背上的厚茧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角质光泽,二团渗透专家们,攥拳时腕力带在风中轻轻晃动,三团棚户猎人们,因为还没有统一配发腕力带,但他们把拳头贴在胸口时手臂绷得笔直,指节硌在肋骨上隐隐发颤。

“铁血联盟,战无不胜!”

青蛇喊出第一声。

三个团的士兵们跟着齐声呐喊,声势在广场四周围墙上来回弹射,随后像被点燃的引线一般,从阅兵台前向营地各处蔓延开去。

挤在广场外围废石堆上的新兵和家属们也跟着高喊,那些还坐在父亲肩膀上的孩子们挥舞着手里的小黑旗,有几个刚从废铁平原来投靠、还没来得及领到正式服装的年轻人,站在这片沸腾的人群边缘,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开口用自己在拾荒者营地里听来的调子,哼起了《地下城之歌》的前奏,随后越来越多的人自发用《地下城之歌》的曲调填入了这句口号,反复齐唱,歌声直冲云霄。

大会在《地下城之歌》的合唱声中接近尾声。

青蛇走到讲台前,把扩音器音量调到最大,用一锤定音的语气,宣布了最后一项指令:

“择日出征!各团按照作战计划立即进入临战准备,具体开拔时间,由军事委员会在出发前,以加密通讯方式逐团下达。”

他顿了顿,把讲台上的铁血联盟盟约正本举起来,面向所有士兵,

“这份盟约,是我们以自己的血起誓的。元老院不灭,盟约不废。”

虬龙在合唱结束后,从阅兵台侧面的台阶上走下,独自走到广场边缘那道围墙豁口前。

豁口外面的废土在正午阳光下铺展开来,远处沙丘脊线上,那些被风沙半埋的盘山公路残存路基,仍然固执地沿着山体边缘往北方延伸,路基尽头是灰黄色地平线,隐约可见的一号堡方向连绵起伏的山体轮廓。

他把激光刀柄从腰间拔出来,握在右手里,拇指在激活钮上来回摩挲着没。

刀柄握把上的防滑绳经历了七号堡黑市、二号堡培育院、晶体荒漠和无数场战斗之后,早已被手汗和兽血浸成了深褐色,但那股粗粝熟悉的触感,在他掌心里一如既往地沉稳有力。

冷月、老幺和阿阳从他身侧走过时,没有打断他的沉默,只是将各自的目光朝同一个方向望了一眼,然后继续前行。

她们身后,各团正在井然有序地收队返回营房。

夕阳最后一缕纯粹日光从辐射尘云层缝隙边缘移开,重新被灰黄色的尘幕吞没。

围墙上那面黑底红拳旗,在暮色中依然猎猎翻卷,拳背上的斑驳血痕,在这一刻被映得格外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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