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保重
城门在四人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门栓落下，彻底隔绝了内外。
任红豆站在城门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城池的轮廓在晨光和迷雾的交织中若隐若现，城墙上的旗帜在微风中轻轻飘扬。
她凝视了大约两秒钟，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保重。
随即转身，大步走进了迷雾之中。
穿过迷雾的过程比想象中要短暂，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在四人身边流淌环绕，脚下的地面时而坚实时而柔软，周围的空气时而温热时而冰凉。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后，前方的雾气忽然变得稀薄，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他们站在了一条熟悉的走廊里。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微弱的嗡鸣声，有几盏已经熄灭，使得整条走廊的光线明暗不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和消毒水的气息。
任红豆沿着走廊走到那扇熟悉的房门前，门上还挂着那个歪歪扭扭写着她名字的牌子。
她伸手推开门，门没有锁，应声而开。
宿舍内的布局和她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正是唐念安。
她正低头翻着一本旧杂志，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门口站着的任红豆时，明显愣了一下。
“社恐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任务做完了？”
任红豆走进宿舍，将背上的弓和行囊放在墙角，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颈：“对。听说最近游戏世界出了点状况，就回来看看。”
她一边说着，目光一边扫过柜台，小小正蜷缩在柜台的角落，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唐念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小小，然后收回了视线，笑着说道：“是啊，最近确实不太平。你先休息一下吧，晚上我给你做饭，咱们好好聊聊。”
夜幕降临，宿舍楼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唐念安果然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两碗青菜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完了饭，收拾好碗筷后，唐念安看了一眼时间，忽然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探出头去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关上了门，又反锁上。
她转过身来，神情已经不再是白天那种轻松随意的模样，而是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社恐姐姐，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唐念安压低声音说道。
她走到床边坐下，沈书瑶坐在旁边，
“我跟瑶瑶观察了很久，我们怀疑......小小就是主系统的化身。”
任红豆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但没有打断她。
唐念安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小小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吗？你们在雾隐镇的时候，就是在系统第一次出现异常的那天晚上。之后每次系统大规模波动或者瘫痪的时候，小小的状态都会同步出现问题，她昏迷的时候，系统也会瘫痪；她清醒的时候，系统就恢复稳定。我们偷偷检测过小小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跟系统核心数据的频率完全吻合。”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着任红豆，
“她接近你，不是偶然。主系统正在崩溃边缘，它选中了你。”
任红豆端着水杯，目光在唐念安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弧度：“念安，这段时间不见，你稳重了不少。”
唐念安被她这么一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也没有啦......就是你和瑶瑶都不在的时候，很多事情我得自己拿主意，慢慢就学会多动脑子了。”
“而且瑶瑶虽然帮了我很多，但她也不能替我思考。”
沈书瑶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朝任红豆点了点头。
“瑶瑶，你也是。你们俩能观察到这些东西，说明这段时间你们没少下功夫。”
沈书瑶轻轻摇了摇头：“是念安先发现的，我只是帮她确认了数据。”
唐念安在旁边补充道：“其实最开始我也没往那方面想。是有一次小小忽然昏过去了，然后整个宿舍楼的灯全灭了，连走廊尽头的应急灯都不亮了。我抱着小小跑到医务室的路上，发现只要她稍微恢复一点意识，灯就会重新亮起来。试了好几次都是这样，我才开始觉得不对劲。”
她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表情依然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后来我又观察了一段时间，每次系统出问题之前，小小的状态都会先出现波动。就好像......她是系统的晴雨表一样。”
任红豆放下水杯，
“如果她真的是主系统的化身，那她接近我，应该不只是为了找一个落脚的地方。”
唐念安点了点头，神情严肃：“我也是这么想的。主系统在崩溃边缘，它需要一个能够信任的人来帮它。”
当天深夜，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宿舍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细线。
任红豆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真正入睡。
唐念安和沈书瑶已经回了隔壁房间，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响了起来。
任红豆睁开眼，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柜台上跳了下来，落在地上，然后一步一步走到她的床边。
她站在床边，仰着头看着任红豆，月光映在她那双圆圆的眼睛里，反射出一种不同于往常的光芒。
“红豆姐姐，你醒着，对吗？”小小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让任红豆微微一怔，不再是平日里那个软糯稚嫩的童声，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音色，像是机械齿轮转动时发出的嗡鸣与人声的混合体，带着一种跨越漫长岁月才会有的沧桑感。
明明是从同一个身体里发出来的，却仿佛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任红豆坐起身来，靠在床头，低头看着床边的那个小人儿。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小小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来，目光与任红豆对上：“对不起，红豆姐姐，我一直瞒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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