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相亲失败后,国家邀我玩救世游戏 > 第884章 道没有变,刀没有变。

第884章 道没有变,刀没有变。


那一夜之后,女人的事像一粒石子投进死水,来找陆言问卦的人,越发多了。

次日晌午,来了个穿青衫的年轻人。

斯斯文文,面皮白净,十指细长,一看便是读了半辈子书的。

他在摊前坐下,神色局促,压低了声音:

"先生,我……我想算功名。"

陆言看他一眼,心中暗道:"暗界也有功名?"

年轻人自顾自从袖中摸出一卷卷了边的文章,纸页边角都被摩挲得起了毛:

"小生十年前随家师自玄墟……误入此地。家师没了,我回不去,便在坊里替人抄书为生。"

"可这文章,小生一日也没丢下。"他抚着那卷文稿,眼里有光,也有茫然,

"先生你说,我熬了这十年,熬的到底还有没有用?这无日坊里,谁还看文章?"

陆言接过文章,从头到尾,慢慢看了。

写得极好。字里行间有一股不肯堕入泥沼的清气。

他将文章卷好,还回去,没有起卦,只问:"你可知这坊里,最缺什么?"

年轻人一怔。

"最缺一个肯教孩子认字的先生。"陆言道,

"这满坊的人,自幼在烂泥里长大,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被人卖了、骗了,连张契书都看不懂。"

"你那文章,在玄墟或许能换一场功名。可在这儿——"陆言看着他,

"它能换百十个孩子,往后不做睁眼瞎。"

"这等功业,比功名如何?"

青衫年轻人怔住了。

他低头望着手里那卷文稿,久久不语,忽然,眼眶慢慢红了。

那十年里压在心底、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一点执念,在这一刻,仿佛忽然有了去处。

他起身,朝着陆言,深深一揖。

三日后,陆言便听说,那年轻人在坊东借了间破屋,挂出块木牌:蒙学,不收钱。

....

又过两日,摊前来了个货郎。

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汉子,挑着副货担,针头线脑、胭脂水粉,应有尽有。

他在摊前磨蹭了半日,才憨笑着开口:

"先生,俺不算自己。俺想问问……俺闺女。"

"你闺女怎么了?"

货郎放下担子,从怀里小心地掏出半只绣花鞋。鞋做得精巧,鞋尖绣着朵小小的、红艳艳的花。

"十年前,兵荒马乱,俺带闺女逃难,在枯骨渡那儿,走散了。"货郎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半只鞋,声音发哽,

"俺找了十年,挑着这副担子,走遍了三座边镇,就想着……说不定哪天,能在哪个街角,撞见她。"

"先生你给算算……俺闺女,她还活着不?"

陆言看着那半只绣鞋,沉默了。

他如今封了天眼,看不见。

可他观这货郎面相

山根横断,命里确有丧女之痛;

可那一双眼里,十年奔波,却不见死灰,反而亮着。

他缓缓起了一卦。

卦象扑朔迷离,不在生死,落在一个"逢"字上。

"卦上说,人还在。"陆言看着他,

"只是你们父女,隔着东西,一时寻不到。"

货郎浑身一颤,浑浊的眼睛霎时亮得惊人。

"但你这般大海捞针,找十年、二十年,也未必撞得上。"陆言话锋一转,

"我给你指个法子。"

"你这货担,针头线脑,最讨妇人孩子喜欢。往后你每到一镇,不必只在街上卖货,而是多往那些帮人洗衣、帮厨、做针线的妇人堆里走。"

"你把这半只绣鞋的故事,说给她们听。"陆言道,

"天底下的妇人,最是心软。你一个人找,是一双眼;她们一传十、十传百,就是千百双眼。"

"你闺女当年若还在,如今也是大姑娘了。女子家的事,总归在妇人堆里,最容易有音讯。"

货郎听得呆呆的,继而猛地一拍大腿,眼泪却先下来了:

"对啊!俺咋没想到!俺一个大男人,瞎转悠个啥……"

他把那半只绣鞋珍重地收回怀里,挑起货担,千恩万谢,转身便往妇人最多的井市去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朝陆言重重抱了抱拳。

后来陆言离坊时,听说那货郎仍在三座边镇间挑担奔走,只是身后,渐渐跟了一大帮替他留意消息的妇人。

成不成,尚不知。

可那双眼里的光,比十年里任何一日,都亮。

——

问卦的人形形色色。

有结了半辈子仇的两户人家,各执一词,都来问他谁对谁错。

陆言不起卦,只问了一句:"你们再斗下去,赢了道理,可这仇,是要传给孙子辈吗?"

两家人沉默良久,第二日,竟各自提着酒,坐到了一处。

也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翁,来问亡子在地下可好。

陆言照旧说自己看不见阴阳,只劝他:"孩子若泉下有知,最怕的,是你这把年纪,还日日为他哭坏了身子。你好好活着,他才走得安心。"

老翁抹着泪去了,隔日,陆言见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到街边,晒着那一线透进高墙的微光,发了许久的呆。

一卦一卦,陆言渐渐懂了。

这无日坊里的人,把心事在烂泥里压了一年又一年,不肯说,也无人可说。

他们要的,哪里是他断什么吉凶。

不过是寻个由头,把堵在胸口半辈子的那块石头,搬出来,让人看一眼。

而他能给的,也从来不是天机。

只是认认真真地,替他们在绝路上,指一指那条还透着点亮的缝。

——

三日后,陆言离坊。

他用一只旧竹篮抱着孩子,出了黑石高墙。

那女人站在巷口阴影里,始终没有露面,也没有出声。

直到陆言走远,阴影深处,才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哭。

陆言没有回头。

出暗界,过界碑。

第三日黄昏,他翻过一道山梁,西天一轮落日正缓缓沉下,金红的光铺满山野。

竹篮里,孩子醒了。

他出生以来,头一回看见这样的光。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怔怔望了许久,忽然咯咯地、欢快地笑出了声,伸出小手,去抓那一缕照进篮中的、温暖的光。

陆言停下脚步,看着孩子掌心里那捧跳动的金色。

黑盐埠的盐痕、老铁的草鞋、老周头的孤坟;枯骨渡的木盒、河上的白幡;无日坊那一卦卦求活路的人,深夜里叩首的母亲……

在这一刻,一齐涌上心头。

"我从前拔刀,为的是护住身后的玄墟。"

他站在落日里,极轻地开口:

"如今才懂,该护的,从来不是哪一界。"

"是这两界之间,所有还想好好活着、还想让别人好好活着的——众生。"

刹那间,三个月红尘、百张面孔、千般悲喜,在心底一同沉淀、交融。

他那颗曾经只装得下一个"玄墟"的心,在这一刻,悄然撑开,大到了能容下整片两界。

道没有变,刀没有变。

只是拿刀的人,终于看明白了,自己这一生要守的,究竟是什么。


  (https://www.shubada.com/128934/5535337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