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年轻捕快
山风骤紧,林间草木簌簌作响
片刻后,整座青山剧烈震颤,一道庞大的黑影自山巅缓缓升起,遮天蔽日,将月光都挡得严严实实。
那根本不是什么正道山神。
其身长数丈,人身兽面,周身缠绕浓郁的黑雾与腐朽浊气,体表覆着一层粗糙的青黑鳞甲,煞气滔天,满身都是嗜血掠杀的邪祟气息。
这是一头盘踞青山多年的妖兽,假借山神之名,恐吓愚民、霸占山林,年年骗取凡间少女献祭,吸食活人精气滋养自身,作恶多年,罪孽滔天。
邪山神居高临下,猩红凶瞳死死锁定山脚的陆言,声如滚雷,暴戾呵斥:
“区区一介凡人散修,也敢擅闯本座神山,坏本座婚嫁,找死!”
话音未落,它大手一挥,漫天林间碎石飞射,黑雾凝聚成无数利爪,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凶煞之力,狠狠朝着陆言撕扯而来。
山下村落的村民远远望见这一幕,无不吓得双腿发软、瑟瑟发抖。
“完了!真的惹怒山神了!”
“这位外乡公子要遭大难,我们全村都要被牵连了!”
人人面色惨白,满心绝望,唯有嫁衣少女阿晚站在原地,怔怔望着那道挺拔的白衣身影,眼底生出一丝微弱的期许。
面对铺天盖地的邪力攻势,陆言立身山脚,稳如磐石,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
一路凡尘游历,他隐忍、体悟、共情、见证众生无奈,只为圆满道心,而非一味杀伐。
可今日,这邪魔仗势欺人、残害凡人、逼迫少女殉身,是凡尘最恶的罪孽,也是他道心最该斩断的虚妄与不公。
隐忍已毕,此刻当斩。
陆言不再压制自身道韵,沉寂多日的混沌之力微微流转,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自带净化万物、镇压一切邪祟的无上道韵。
他抬手随意一拂。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掌,却蕴含混元大道根基。
轰!
漫天黑雾利爪瞬间溃散,飞射的碎石尽数湮灭,肆虐的邪煞之力顷刻间烟消云散。
邪山神瞳孔骤缩,满脸惊骇,终于察觉到眼前这人的恐怖,根本不是普通修士,是自己万万招惹不起的存在!
它心生惧意,转身就要遁入深山秘境逃窜。
“作恶多年,害尽凡尘女子,想走?”
陆言淡淡一语,落音定劫。
一步跨出,瞬息百里,直接出现在邪山神身前。
不等对方反应,一掌轻轻印在其头颅之上。
混沌寂灭之力瞬间侵入其神魂根基。
咔嚓。
坚硬的鳞甲崩碎,强横的妖力溃散,
这头盘踞青山、欺压村落百年的邪祟山神,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便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飞灰,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一瞬之间,青山阴风停歇,黑雾散尽,朗朗清风穿林而过,山间浊气一扫而空,重归草木清明。
为祸一方百年的山神献祭之祸,就此彻底根除。
山下村民全程看傻,呆呆地望着风清月明的青山,久久无法回神。
那位人人畏惧、不敢冒犯的山神,竟然被这位外乡公子,一掌斩杀!
陆言立在山间,微微闭目。
这一刻,无数凡尘百态在他心头掠过:
老者的无奈、灾民的悲苦、匠人的平凡、少女的绝望与新生。
他见过凡尘之暖,亦斩凡尘之恶。
他的道心,不再是高高在上、清冷无情的天道,而是容纳烟火、悲悯众生、扶正祛邪的圆满凡心。
桎梏他许久的第三重混元劫壁垒,轰然松动大半,道心澄澈通透,前所未有的稳固。
缓缓睁眼,陆言转身踏步,缓缓下山。
村口,所有村民纷纷跪地,热泪盈眶,对着下山的陆言重重叩首。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多谢仙长破除百年灾厄!”
“我等愚昧,常年屈从邪祟,险些害死无辜姑娘,多亏仙长降临!”
欢呼声、感激声此起彼伏,响彻整座山村。
阿晚褪去大红嫁衣,一身素衣快步上前,眼眶通红,对着陆言深深一拜,声音哽咽:
“多谢公子救我性命,赐我新生,此恩永生难忘!”
年幼的弟弟也跟着乖乖躬身,奶声奶气道谢。
村中老者满脸愧疚,连连致歉:
“我等愚昧无知,险些酿成大错,多亏公子慈悲心肠,拯救全村,拯救小女!”
陆言目光温和,轻轻抬手,扶起众人,声音清淡悠远:
“世间从无胁迫凡人的神明。所谓神罚,皆是人心怯懦、邪魔作祟。”
“往后好好生活,守本心、存善念,便是最好的安稳。”
一语点醒众人。
村民纷纷铭记于心,对陆言敬畏万分、感恩不尽。
陆言没有多做停留,也不接受村民的馈赠答谢。
他回望一眼重归安宁、烟火祥和的山村,心中凡心彻底圆满。
凡尘游历日久,遍历悲欢,斩尽邪妄,悟透人心。
他的三劫之道,已然大成大半,只差最后一步契机,便可顺势破劫,登临三劫混元之境。
心念既定,陆言转身迈步,迎着晚风暮色,缓缓离去。
陆言离开山村后,一路南行。
他没有刻意施展修为赶路,依旧以凡人的步伐,沿着官道缓缓而行。
凡尘之心的体悟,让他渐渐明白,修行不只是打坐悟道,更是行走人间,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
这一日,他走到一座府城。
城名平川,是附近数县的中枢之地,商贾往来,人流如织。
陆言入城时正值午后,街市热闹非凡,他寻了一间茶肆,要了一壶粗茶,坐在临街的位置,静静看着来往行人。
茶肆对面是一座县衙,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台阶上站着几个衙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陆言目光随意扫过,却忽然被一道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个年轻的捕快,约莫二十出头,腰间挎着一把朴刀,刀鞘已经磨得发亮,显然常年使用。
他站在县衙门口,身姿笔挺,目光锐利,与旁边那几个懒散的衙役截然不同。
他脸上带着一丝风霜,像是刚从外面办案回来,衣摆上还沾着些许泥点。
陆言端着茶碗,目光落在那把朴刀上。
刀是好刀,却算不上神兵,只是寻常精铁打造,胜在刀身厚重,适合劈砍。
但陆言注意到,那捕快的握刀姿势,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意味。
那是一种常年与刀为伴、以刀为命的人才有的姿态。
陆言微微眯起眼,细细打量那捕快。
对方修为不高,只有两段左右的实力,放在这江湖中,连门槛都算不上。
但陆言却从他身上看到一种熟悉的东西
那股子执拗的、不肯向任何不公低头的劲头。
那捕快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转头朝茶肆方向望来。
目光与陆言对上,微微一怔,随即礼貌地点了点头,便收回目光,继续站在县衙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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