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我去,我就是唯一的活靶子
“就写——一个母亲的警告。”
当阮软说出这句话时,整个书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这不再是一份冰冷的外交照会,而是一封蘸着血和泪的战书,一个母亲为了保护幼崽,向全世界亮出了最锋利的爪牙。
会议在一种近乎燃烧的战栗中结束。兄弟几人各怀心思,带着阮软分派的任务,如同上满了弦的利箭,一支支射向了既定的目标。整个顾家的情报网、军队、财阀体系,都围绕着“万国博览会”这个中心点,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夜深了,阮软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关于博览会安保的细节图纸,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更让她心力交瘁的,是接下来那场注定血雨腥风的“假面舞会”。
她知道,自己必须去。
她是那个“斩龙”计划的核心目标,是所有杀机的汇集点。只有她以最耀眼的姿态出现在聚光灯下,才能将所有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都引出洞。她就是那个唯一的,也是最完美的活靶子。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股熟悉的、带着烟草和硝石味的冷冽气息包裹了过来。
顾霆霄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走了进来。他换下了一身戎装,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那结实得如同钢铁浇筑的肌肉线条。
“喝了。”他将碗放在桌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阮软没有动,只是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的虎目,平静地开口:“大哥,十天后的万国博览会,我要亲自出席。”
“砰!”
顾霆霄甚至没有说话,只是反手一掌拍在了旁边的红木书架上。那厚重的实木书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架子上的一只古董花瓶随之滚落,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看那只花瓶,只是死死地盯着阮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是压抑到极致的狂怒和后怕。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
“我说,我要去。”阮软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像淬了火的寒冰,“这是整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只有我出现,那个代号‘幽灵’的王牌特工才会出手。只有他出手,我们才能在全世界的记者面前,将他们当场擒获。这是我们反击的最好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机会?”顾霆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俯下身,双手撑在书桌上,将阮软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几乎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你的命,就是你的机会?阮软,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命很硬?还是觉得我顾霆霄的兵,都是吃干饭的?!”他低吼着,温热的呼吸喷在阮软的脸上,“我告诉你,你哪里都不能去!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顾公馆,待在我的视线里!我会把那个狗屁‘幽灵’的脑袋揪下来,扔到你的脚边!但我绝不允许你,再把自己置于任何危险之中!”
他的情绪失控了。自从医院那场爆炸之后,这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将他内心的恐惧暴露无遗。
阮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血丝,看着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嘴唇。她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只是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紧握成拳的、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却滚烫。
“大哥,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很软,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他紧绷的神经,“我比任何人都怕死。我怕得要死。”
顾霆霄的身体猛地一僵。
“但是,”阮软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那张她和孩子的合照上,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柔软,却又带着一种无与伦比的坚韧,“我更怕,下一次,他们的目标会是我们的孩子。”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刻刀,狠狠地扎进了顾霆霄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阮软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去,他们就会换目标,或者换一种更阴险的方式。千日防贼,防不胜防。我们不可能永远活在被动里。下一次可能是孩子,可能是你们兄弟中的任何一个。只有我这个‘核心目标’,主动走进聚光灯下,才能吸引所有的火力,把这场暗杀,变成一场我们精心设计的围猎。我必须去,我必须把所有的危险,都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然后,在你们的保护下,将它一次性,彻底地,连根拔起!”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霆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眼前的女人,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脸,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愤怒、恐惧、不甘、心疼……无数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翻滚,最终,都化作了一种深沉的、无力的挫败感。
他发现,他引以为傲的权势、他那足以踏平一切的军队,在这个女人坚定的意志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苍白。
他可以把她锁起来,用铁链,用卫兵,把她囚禁在顾公馆最安全的地方。可是,他锁得住她的人,却锁不住她的心。更锁不住她那颗为了保护孩子、为了这个家,不惜一切的决心。
不知过了多久,顾霆霄缓缓地直起了身。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到了墙角的衣架旁。
那里,挂着他从不离身的一件黑色羊绒军大衣。那是用最顶级的料子,由德国裁缝手工缝制的,内衬里,缝着一层薄薄的、却能抵御近距离子弹射击的特种钢片。这是他的铠甲,是他无数次在枪林弹雨中安身立命的保障。
他取下那件大衣,走到阮软身后,沉默地,将这件还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大衣,披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上。
大衣很重,带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和雪松混合的味道,瞬间将阮软整个人包裹了起来。那重量,那温度,那气息,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阮软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顾霆霄从身后环抱住她,将下巴轻轻地抵在她的头顶。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通过身体的接触,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你去。”
他的声音,不再是咆哮,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沙哑的低沉。
“但是,阮软,你给我听好了。”他收紧了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如果你少掉一根头发丝……”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就把整个上海租界,夷为平地。让所有在那里的人,无论国籍,无论身份,都给你陪葬。”
这不是威胁。
这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男人,最疯狂,也是最绝望的承诺。
阮软闭上眼睛,反手握住了他环在自己腰间的大手。
“好。”她轻声应道。
窗外,月色如水。一场席卷整个远东的风暴,就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以一种最温柔,也最残酷的方式,落下了最后的战前序幕。
九天后,上海。
一列挂着军事牌照的黑色专列,悄无声息地驶入了上海火车站的秘密站台。
车门打开,顾时宴一身笔挺的黑色风衣,戴着白手套,率先走了下来。他看了一眼站台上那些早已等候多时的、穿着黑西装的情报人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一切都准备好了?”
“六爷,都准备好了。”为首的负责人恭敬地回答,“‘舞台’已经搭好,所有的‘演员’也都就位了。”
顾时宴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节被卫兵层层护卫的车厢,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那么,我的好大嫂。”
“好戏,该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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