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战前总动员与阮软的“宣战书”

“还有，那个给‘黑色瘟疫’计划提供病菌的实验室，在哪里？”

阮软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顾时宴看着她，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当阮软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想做的，已经不仅仅是复仇了。

她是要……斩草除根。

“那个实验室，隶属于日本陆军第七三一部队，位于哈尔滨附近，对外称作‘关东军防疫给水部’。”顾时宴从怀里掏出审讯的原始记录，递给阮软，“这是从那个亚洲人口中撬出来的，他曾经是七三一部队的外围研究员。”

七三一部队。

当这几个字出现在眼前时，阮软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在前世的历史课本上，这个名字，代表着人类历史上最黑暗、最残忍、最灭绝人性的一页。

活体解剖、细菌实验、毒气测试……

那些曾经只存在于冰冷文字里的罪恶，此刻，却以一种无比真实的方式，和她，和她的家人，和她脚下这片土地的未来，联系在了一起。

她手中的那份文件，仿佛在瞬间有了千斤重。

上面沾染的，是无数同胞的血和泪。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和狂怒，从她的胃里，直冲上喉咙。

她猛地闭上眼，用力地将这股几欲作呕的情绪压了下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已经再也看不到任何个人的情绪。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要将一切污秽都焚烧殆尽的、近乎神性的怒火。

她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沉睡中的古老城邦。

“都出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很疲惫，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男人们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默默地退出了病房。

顾霆霄走在最后，他关上门前，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窗前的、单薄却又无比坚韧的背影。他知道，今晚，她将独自一人，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席卷一切的风暴，画好第一张作战地图。

夜，很长。

第二天，上午九点。

顾公馆，书房。

气氛肃杀得如同战前的前线指挥部。

顾家的核心成员，全部到齐。

阮软坐在那张属于顾霆霄的、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帅案之后。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套裙，干练而冷厉。左臂上的绷带依旧醒目，但那上面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迹。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把出鞘的利剑。

她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接将那份关于“斩龙”计划的情报，分发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当众人看到“假面舞会”和“黑色瘟疫”那两部分内容时，整个书房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畜生！”

顾炎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他们竟然想用鼠疫！这帮杂碎！”

“这已经超出了战争的底线。”顾清河的脸色也变得铁青，他扶了扶眼镜，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这是赤裸裸的种族灭绝！”

顾震的算盘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他喃喃自语：“疯了……都疯了……”

只有顾霆霄和顾时宴，保持着沉默。但他们那紧握的拳头，和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气，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都说完了吗？”

阮软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如果说完了，那就听我说。”

整个书房，瞬间鸦雀无声。

“从我们得知日本要增兵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应该明白，战争，已经不可避免。”

“而英国人的刺杀，以及这份‘斩龙’计划，只不过是让这场战争，提前到来了而已。”

阮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冷静地，传达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们以为，用一场刺杀，就能让我们陷入混乱。他们以为，用一场瘟疫，就能摧毁我们的根基。”

“他们以为，他们是猎人，我们是猎物。”

她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

“今天，我就要让他们明白一件事。”

“当猎人，踏进了龙的巢穴时，他们的身份，就已经变了。”

她伸出三根手指。

“现在，我宣布三个决定。”

“第一。”她的目光投向顾清河和顾时宴，“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外交预案。清河，你亲自带队，分别秘密约见德国驻华公使施泰因，和苏联大使馆的武官。把这份‘斩龙’计划的完整情报，连同那个活口的口供，原封不动地交给他们。”

“告诉他们，英日联手，已经严重威胁到了远东地区的战略平衡。他们今天可以对我们用生化武器，明天就可以对任何人用。我需要他们在国际联盟上，发出我们的声音，对英日两国，形成外交上的绝对包围！”

顾清河猛地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是！我立刻去办！”

“时宴，”阮软又看向顾时宴，“法国人和美国人那边，把‘黑色瘟疫’计划中，关于七三一部队的内容，匿名‘泄露’给他们最喜欢搞大新闻的记者。记住，要让他们觉得，这是他们自己挖到的独家猛料。”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在中国的东北，存在着一个反人类的魔窟！”

顾时宴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心领神会的笑意：“明白。我会让他们……‘发现’得很有戏剧性。”

“第二。”阮软的目光，转向了顾炎和顾野。“‘假面舞会’，十天后的万国博览会。他们不是想玩刺杀吗？好，我们陪他们玩。”

“顾野，从现在起，你负责整个博览会会场的安保布防。我要你把那里，变成一个天罗地网。每一条下水道，每一个通风口，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都给我布上你们影子卫队的人。”

“顾炎，”她看向那个满脸杀气的军火狂人，“你们兵工厂最新研制出的那些‘小玩意儿’，比如高压电网、遥控炸弹、催泪瓦斯……能用的，都给我用上。我要让那个所谓的‘幽灵’，一旦踏进会场，就变成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鬼，插翅难飞！”

“最重要的一点，”阮软加重了语气，“这次行动，不是为了抓住他，而是为了……演一场戏。”

“我要在全世界的记者面前，上演一出‘英日特工刺杀失败，当场被擒’的大戏！我要拿到最直接的、无法辩驳的证据！”

顾炎和顾野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三。”阮软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顾霆霄的身上。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凝重。

“大哥。‘黑色瘟疫’计划，目标是我们的西北基地。那里，是我们‘凤凰涅槃’计划的心脏，是我们未来的希望。绝不容有失。”

“从现在起，我需要你亲自坐镇西北。调动我们最精锐的部队，以基地为中心，向外辐射五十公里，建立三道‘铁壁防线’。任何未经许可的人员、车辆，甚至飞鸟，都不能靠近。”

“同时，”阮软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命令顾辞远，立刻组建一支顶级的生化防疫专家组，带上所有能用的设备，赶赴西北。我要他们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如果……我是说如果，那帮畜生真的把病菌投了进来……”

她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顾霆霄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他没有说任何豪言壮语，只是伸出那只布满伤痕的大手，轻轻地、温柔地，抚摸了一下阮软的脸颊。

“放心。”

他只说了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里，蕴含着一座山的承诺。

阮软点了点头。

三个决定，三条战线，外交、反间、军事，一张针对敌人的天罗地网，在短短几分钟内，被清晰地编织了出来。

整个书房里，所有人心中的恐慌和愤怒，都已经被一种高昂的、即将投入战斗的战意所取代。

最后，阮软走到了顾清河的面前。

“老四，除了外交事务，你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印着顾家徽章的信纸，拍在了桌子上。

“给我起草一份外交照会。”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以我，阮软，以及整个顾氏军阀集团的最高名义，向英国政府、日本政府，发出这份照会。”

“公开点名他们的‘斩龙’计划，附上我们从刺客口中得到的所有证据。”

“告诉他们，他们的阴谋，我们已经全部知晓。”

“告诉他们，他们的刺-客，已经成了我们的阶下囚。”

“最后，告诉他们——”

阮软俯下身，在那张空白的信纸上，用一支红色的钢笔，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代价。

她抬起头，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眸子，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足以让整个世界为之震颤的宣言。

“这是宣战书。”

“从今天起，游戏规则，由我们来定。”

“不是他们来找我们的麻烦。”

“是我们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愚蠢和傲慢，付出永世难忘的——”

“代价！”

顾清河看着那张信纸上用红色墨水写下的、仿佛滴着血的两个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被点燃了。

他拿起笔，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夫人，您想在这份‘宣战书’的结尾，写点什么？”

阮软看着窗外，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映着整个北平城的轮廓。

她想起了那一天，那辆翻滚的汽车，那片染红了襁褓的鲜血，和怀中孩子那一声含糊的“妈”。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又极度美丽的笑容。

“就写——”

“一个母亲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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