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变相打招呼
林默说：“韩书记，我相信您不知情。但韩小军的公司能在永安镇承揽这么多工程，涉及到县住建局、县财政局、永安镇政府多个部门，不可能没有人帮他协调。您作为县委书记，对这些工程的大盘子，应该有印象吧？”
韩铮的脸色微微变了。“林书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我？”
林默摇了摇头。“韩书记，我不是在怀疑您。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韩小军的公司能在永安镇经营这么多年，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到的。纪委办案，要查清事实、厘清责任。该是谁的问题，就是谁的问题。不是谁的，也不能冤枉。”
韩铮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林书记，你查你的案子，我不干预。但有一条，你不要把韩小军的事和我扯在一起。我是县委书记，我问心无愧。”
林默说：“韩书记，您放心。纪委办案，只认事实，不认关系。如果您确实不知情，谁也不会冤枉您。”
韩铮摆了摆手。“你去吧。”
林默站起身，向韩铮微微欠身，然后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孙德胜正站在门口，见他出来，连忙让开。
林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回了纪委小楼。
下午，林默召集了案情分析会。参加的人包括省纪委的老李、省公安厅的孙队长，以及县纪委的张志远、刘志宏、王建国、李小军。
林默先把韩小军的交代情况通报了一遍。
“韩小军交代了和严世藩的合作模式，也交代了钱坤、孙乾永、钱友良等人的涉案情况。但他没有交代韩铮的事。他说韩铮不知情。”
老李说：“林书记，韩小军不说韩铮，有两种可能。一是韩铮真的不知情，二是韩小军在保他叔叔。从目前的证据看，韩铮作为县委书记，不可能对永安镇的情况完全不了解。但仅凭‘不可能’，不能作为证据。”
林默点头。“所以，下一步的重点，是从外围突破。第一，继续深挖严世藩在永安镇的项目资金流向，看看有没有流入县里更高层干部账户的痕迹。”
“第二，找钱友良、孙乾永再次谈话，重点问他们，韩铮有没有对永安镇的工程‘打过招呼’。第三，调取永安镇近三年的党委会会议记录，看看韩铮有没有在会上就永安镇的工作作过指示。”
张志远说：“林书记，调取会议记录的事，我去办。但永安镇党委会的会议记录，不一定完整。有些敏感的事，可能不会记在会议记录里。”
林默说：“那就从其他渠道找。比如，韩小军的公司有没有给镇里的干部送过东西？送东西的时候，有没有人在场？这些人的证言，也能作为间接证据。”
刘志宏说：“林书记，我建议从钱坤身上再挖一挖。钱坤和韩铮的关系，比孙乾永更近。他在永安镇干了八年，韩铮当县委书记三年，他们之间不可能没有交集。”
林默想了想，说：“好。明天我再找钱坤谈一次。”
会议结束后，林默把王建国留了下来。
“王主任，郑秋萍那边，最近怎么样？”
王建国说：“她还在县城招待所住着，情绪稳定了一些。她说，她愿意把笔记本上的内容整理成一份详细材料，签字按手印。”
林默说：“好。你安排时间，让她做。做完之后，把原件存档，复印件我们办案用。”
王建国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林书记，有件事我想跟您说。”
“你说。”
“昨天下午，县住建局的彭万里给我打了个电话，问韩小军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他说，他是关心案子，没有别的意思。但我感觉，他是在替别人打听消息。”
林默心里一动。“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案子还在查，具体细节不便透露。他就挂了。”
林默想了想，说：“彭万里这个人，你帮我留意一下。他是住建局局长，永安镇的工程项目，行业监管责任在他那里。如果韩小军的公司有问题，彭万里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王建国说：“好，我留意。”
第二天上午，林默再次提审钱坤。
这一次，他没有把审讯地点放在县纪委的谈话室，而是借用了县公安局的一间审讯室。
环境更压抑，灯光更刺眼，椅子的位置也更低，给被审讯人造成的心理压力更大。
钱坤被带进来的时候，脸色比上次更差。眼袋更重了，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洗。
他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敢看林默。
林默在他对面坐下，打开录音笔。“钱坤，上次你交代了和严世藩、韩小军之间的利益关系。今天我们谈点别的。”
钱坤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你在永安镇当了八年副镇长，韩铮当县委书记三年。这三年里，你有没有因为永安镇的事，单独向韩铮汇报过？”
钱坤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汇报过。每年年底，镇里的工作总结，我都会去县委向韩书记汇报。”
“除了年终汇报，平时有没有单独接触？”
“有。韩书记有时候来永安镇调研，我会陪同。调研的时候，也会说几句话。”
林默问：“调研的时候，韩铮有没有问过你永安镇的工程项目情况？”
钱坤犹豫了一下。“问过。有一次，韩书记问镇里的扶贫项目进展怎么样。我说，都在推进。他就没再问了。”
林默盯着他看了几秒。“就这些？”
钱坤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还有一次，韩书记问韩小军的公司在永安镇干得怎么样。我说，还可以。他说，小军年轻，你们多帮帮他。就这一句。”
林默心里一震。“韩铮说，‘你们多帮帮他’？”
钱坤点了点头。
林默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句话。
“你们多帮帮他”——这句话，可以被理解为正常的亲属关心，也可以被理解为变相的“打招呼”。
在法律上，这样的表述很难作为直接证据，但在组织纪律上，它至少说明韩铮知道韩小军在永安镇有生意，而且希望镇里的干部“多帮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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