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笔记的最后一页
第二天清晨，巴音布鲁克的雾还没散，林澈一个人走到张驰的驾校，推开门，练车场上的模拟坡道湿漉漉的，水泥地面被夜雾打湿，泛着暗灰色的光。
办公室的灯亮着，张驰坐在那把旧转椅上，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汽车杂志，手里端着茶杯，他看到林澈推门进来，一点也不意外，往旁边那把折叠椅一指。
“坐。”
林澈坐下来，把那本张驰笔记从背包里掏出来，封面又磨毛了不少，边角卷曲，封面的字几乎看不清了。
他把笔记放在桌上，翻到最后一页，张驰当年写的那段话在页眉——“赛道有终点，路没有，把路跑下去。”
下面密密麻麻挤满了林澈在达喀尔期间补写的东西，字迹有大有小，有的墨水已经洇开了。
张驰低头翻着，一页一页看得很慢。
“软沙不是敌人，是你还没学会用节奏驯服的坐骑——这句话你还留着。”
“你写的，当然留着。”
“我写的东西多了，你又不是每条都听。”
“不听的那几条，后来都证明你是对的。”
张驰嘴角动了一下，继续往后翻，沙尘暴那段的标注，电池耗尽那段的笔记，强风侧滑那段的救援记录。
他看到陈哲远推车那几天的文字，停了片刻。
“你们俩在沙漠里推车那段，你写的是‘他推了我五公里，不是车在动，是他在动。’”
“那天写的，在帐篷里，手还在抖。”
张驰没评价，把笔记合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久，雾从窗户缝里渗进来，带着雪山那边干冷干冷的味道。
张驰用手指摩挲着笔记的封面，来回摩挲了好几遍。
“这本笔记我写了很多年，从我一开始跑比赛开始写，再到后来在巴音布鲁克，后来的WRC，每一页都是我一个人写的，记赛道，记弯道，记每个坡的油门开度，记每条路的刹车点。”
他顿了一下，翻开最后一页，指着林澈写的那堆字。
“现在这里面也有你写的字了。”
“小林。”
张驰抬起头看向林澈，缓缓的说：“如今里面的内容你是用不上了。”
“所以……我打算给小海，这也算一种传承。”
林澈没说话。
“这本笔记给他，够他学好几年的。”
张驰把笔记放在桌角，两个人对着那本笔记沉默了片刻。
张驰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以后你也会有一本自己的笔记，写你自己的赛道数据，记你自己的路书，你有徒弟的话，你也在最后一页写句话给他，不一定要写我写的这句，写你想写的。”
林澈看着那本笔记，伸手翻了翻，有些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发脆，翻的时候要很轻才不会撕破。
他翻到达喀尔那几页，停了一下，然后把笔记合上，推到张驰面前。
“给小海吧。”
“你舍得？”
“里面的内容我已经记在心里了。”
张驰看了他一眼，把笔记拿起来，塞进办公桌的抽屉里，抽屉里有几条烟、几个打火机、一沓发黄的收据，笔记放进去，刚好压在最上面。
孙宇强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泡面，他靠在门框上，吸溜了一口面，看看张驰，又看看林澈。
“你俩大早上在这干嘛？搞交接仪式？”
张驰没理他，孙宇强又吸溜了一口，眼睛眯起来盯着张驰的脸看了两秒。
“张驰，你刚才是不是哭了？”
张驰把脸转向窗户，雾蒙蒙的玻璃上倒映出他的侧脸。
“没哭，眼睛进沙子了。”
“在屋里怎么进沙子？窗户关着的。”
“雾吹进来的，雾里有沙。”
“巴音布鲁克的雾哪来的沙？你编也编个像样的。”
张驰转过头，瞪了孙宇强一眼：“你闭嘴。”
孙宇强举起拿着叉子的右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端着泡面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你师父最爱面子了，明明哭了还不承认。”
张驰从桌上抓起一本杂志作势要扔，孙宇强已经闪进里屋了，门帘在晃。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张驰把那本杂志放回桌上，把茶杯端起来，发现没水了，又放下了。
林澈站起来，把折叠椅推回桌下。
“师父。”
“嗯。”
“你给小海的时候，你让他多看砾石段那几页，那几页写得最细。”
“我知道，你写的，我刚才看到了。”
林澈走到门口，推开门，雾比刚才又大了一些，练车场上的模拟坡道几乎看不清了。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师父，谢谢您。”
“谢什么？谢我教你开车？虽然是我教的你开车，但你跑了达喀尔冠军，是自己的实力，要谢也是我谢你，让我看到了自己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徒弟。”
林澈没接话，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刚想拉开。
张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没看林澈，看着外面那片雾。
“小林。”
林澈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嗯。”
“陪我再跑一次巴音布鲁克吧。”
林澈转过身，张驰笑眯眯的朝着林澈眨了眨眼。
“就咱俩，跑一圈，虽然巴音布鲁克赛道已经关闭了，但那是停止举办比赛，路还是在那里，咱们偷偷溜进去跑一圈，没事，开你的老本行——GR YARIS Rally1，咱俩一人一台，你跑达喀尔开电车，回来总该让我看看你开油车退步了没有。”
“师父，你那是想看我退步吗？你是自己想开吧。”
张驰嘴角一咧：“被你看穿了，那两台车我平时舍不得动，今天破例。”
张弛拉开抽屉，拿出两把钥匙，GR YARIS Rally1的钥匙沉甸甸的，他把一把给林澈，一把握在自己手里。
孙宇强的声音又从里屋飘出来：“你们要去哪？巴音布鲁克？我也去！”
“那就来，跟上！”
“等等我！！等等我！！我碗还没洗呢！”
孙宇强端着空碗冲到门口，已经来不及了，张驰和林澈一人套了一件赛车服，推门出去了。
雾里传来张驰的声音：“你麻溜点！回来在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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