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冠军的早晨
第二天清晨，红海的雾从海面上漫过来，把达喀尔终点大营裹在一片灰白色里，帐篷布湿漉漉的，隔夜粘在上面的沙粒被水汽泡成了泥点，一碰就掉。
林澈睁开眼，旁边的折叠床上文唐杰的睡袋已经空了，只剩一条皱成一团的毯子。
陈哲远还在睡，整个人斜躺着，一条腿伸出床外悬在空中，嘴巴微张，呼吸声大到隔壁帐篷都能听见。
赵一凡蹲在角落里，平板搁在膝盖上，屏幕上是刚列好的采访提纲。
这时文唐杰从帐篷外钻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他蹲到林澈旁边，把纸递过来：“这是颁奖流程，最后一遍，老细你过目一下。”
林澈接过来看了一眼：“你几点起的？”
“五点半。”
“现在几点？”
“快七点了。”
“你忙了一个半小时就为了对流程？”
“还有别的事，我去看了一眼车，转向拉杆换好了，车身重新打了蜡，还有雷总飞过来了，现在住在延布的酒店，说今天一早过来。”
文唐杰把纸翻到最后一页：“这是领奖台的站位，你和陈哲远并排站在最高台阶，塞恩斯站下面。”
林澈把纸折了一下塞进裤兜：“知道了。”
陈哲远的鼾声停了，他睁开眼，迷茫地扫了一圈帐篷，然后把悬在床外的那条腿收回来，翻了个身，又闭上了。
赵一凡头都没抬：“别装了，快起来。”
陈哲远闭着眼：“我没醒，我在回笼。”
“你刚才打呼都停了。”
“打呼停了是因为我在呼吸调整，不代表我醒了。”
赵一凡把平板放下，站起来走到陈哲远床边，把他的毯子掀了。
陈哲远猛地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凡哥你干嘛！冷！”
“起来，快八点了，颁奖在下午，但你得先吃东西、换衣服、一堆事。”
“下午颁奖，现在才早上，我还能睡几小时！”
“行吧，那你继续睡，可惜某人等下应该是见不到雷总了。”
“什么？！雷总！他来了？！”
陈哲远一听到雷总来要立马来了个鲤鱼打挺，也不睡了，连忙起来，脚在地上急忙的摸了几下拖鞋。
“我拖鞋呢？！”
赵一凡指了指帐篷门口：“昨天你踢飞了。”
陈哲远光着脚走过去，在门口一堆鞋子中间翻出自己的拖鞋，拿起来抖了抖沙，穿上走了。
早饭在大营食堂。
文唐杰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放着四碗粥、一碟烤饼、一小碗腌橄榄。
陈哲远：“凡哥，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赵一凡喝粥，没抬头。
“我梦到我昨晚翻车了，挖了一晚上，醒来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赵一凡把粥咽下去，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胳膊酸，是因为你睡觉的时候把胳膊压在脑袋底下压了一晚上。”
“不可能！就是挖车挖的！我做梦都在挖，肌肉真的在用力！”
文唐杰在旁边插嘴：“你胳膊酸纯属睡姿问题。”
陈哲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端起粥碗闷头喝了一大口，粥太烫，他又吐出来了。
“这粥怎么这么烫！”
文唐杰说：“刚出锅的，你不吹就喝，不烫你烫谁。”
赵一凡把自己那碗粥推到陈哲远面前：“我这碗凉了，跟你换。”
陈哲远愣了一下，把赵一凡那碗端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他想说谢谢，但赵一凡已经低头喝他那碗烫的了，面无表情。
吃完早饭，林澈走出食堂，他绕过大营的物资堆放区，走到停车区。
27号车停在最里面，深蓝渐变红的车漆被晨光照得发亮，前夜的维修痕迹已经完全看不出了，转向拉杆换了新的，车身上被沙粒打出的细痕被蜡填平了。
文唐杰从后面跟过来，站在他旁边：“怎么样？蜡打得还行吧？”
“谁打的？”
“我，技师教了我一下，我上手了。”
“你还会打蜡？”
“不会，但是技师在旁边看着，打歪了他重新打。”
林澈弯腰看了一眼右后轮的转向拉杆，崭新的金属表面泛着冷光，螺栓上画了扭矩标记的油漆线，纹丝不差。
陈哲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达过来了，他站在8号车旁边，拉开副驾门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又关上了。
“凡哥，你的路书还留在手套箱里。”
赵一凡从后面走过来：“忘了拿了。”
“你要留作纪念吗？”
“不要，扔了吧。”
“那我留着。”
“你留着干嘛？”
“当纪念，这是我第一次拿冠军的路书。”
赵一凡看了他一眼：“你拿冠军的时候，你的领航员在车上。”
陈哲远不说话，把那本精简版路书从手套箱里拿出来，塞进自己的背包里。
远处传来一阵引擎声，不是赛车的，是一台黑色商务车。
车停在大营入口，车门打开，雷总从里面走出来，他穿着小米车队的队服。
陈哲远第一个看到他，立马笑着脸小跑了过去。
“雷总！您怎么来了！”
雷总看着他，笑了一下：“颁奖仪式，我不过来？”
“我以为您在国内等着。”
“正好这几天不忙，可以过来看活的。”
陈哲远站在雷总面前，一时间手不知道放哪。
雷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翘起的头发上。
“你昨晚没睡好？”
“睡好了！睡得很香！”
“那你头发怎么这么乱？”
“沙漠风大，吹的。”
雷总看了看四周，没风。
文唐杰在旁边笑出声来，赵一凡面无表情地咳了一声。
“雷总，他头发一直这样，跟沙漠没关系。”
陈哲远回头瞪了赵一凡一眼，赵一凡当没看到。
雷总走到林澈面前，伸出手，林澈握上去，雷总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跑得好。”
“谢谢雷总。”
“不是客气，是真的跑得好，我从头看到尾。”
雷总转向陈哲远，也伸出了手，陈哲远握上去的时候，雷总没松手，另一只手也搭上来了。
“你那一下推车，我在屏幕前面看了。”
陈哲远挠了挠头，耳朵红了一圈。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看到他停在那，我就——”
雷总摆了摆手打断他了，说：“我没在怪你自作主张，你做的好！”
然后他又朝文唐杰和赵一凡看过去，跟他们也握了握手。
“你们也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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