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并列第一
紧闭的的大门开了。
主裁判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蹲守的记者们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有的腿麻了差点摔倒，所有人的目光全钉在那张打印纸上，像一群饿了的狼盯着一块肉。
主裁判站在麦克风前面，展开那张纸，念了一段话：
“在达喀尔拉力赛的记录中，有极少数时刻，体育精神超越了竞赛规则的字面意义，经过组委会全体委员一致同意，2028年达喀尔拉力赛，Mission 1000组，27号车手林澈与8号车手陈哲远，判定为并列第一。”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间，然后炸开了。
林澈和陈哲远被文唐杰从休息室里拽出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文唐杰拽着林澈的袖子，赵一凡拽着陈哲远的领子。
“你们俩过来！”
文唐杰把两人推到走廊中间，记者们的麦克风、录音笔、手机全怼上来了。
陈哲远被闪光灯晃得眯起眼，下意识往林澈那边靠了靠。
一名记者用英语问：“你们现在是并列冠军了，有什么感想？”
陈哲远的英语词汇量突然为零，他看着那个话筒，说了句：“Thank you.”
然后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Very thank you.”
文唐杰在旁边捂脸。
赵一凡把他手扒开：“你捂什么？又不是你说的。”
林澈接过话筒，扭头对着陈哲远说：“我很感谢他，其实这个冠军原本是独属于他的，是他跟我分享了这个冠军。”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快门声又噼里啪啦响起来了。
陈哲远转头看林澈，嘴巴张开了又合上，最后嘟囔了一句：“你刚才在休息室里怎么不说？”
“你刚才没问。”
“我现在问了你说了吗？”
“说了。”
“……你赢了。”
回到维修区的时候，文唐杰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冲过来抱住林澈，林澈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文唐杰又冲过去抱陈哲远，陈哲远往旁边一闪，文唐杰抱了个空，差点栽进工具箱里。
“你躲什么！”
“你这劲太大了！我骨头要被你勒断了！”
文唐杰没理他，转身又要扑。
雷总的电话来得很快，视频通话的铃声在林澈的手机上响了三声，他接起来。
“并列第一？”
“嗯。”
雷总顿了一下：“好！回来请你们吃饭，吃什么随便点。”
陈哲远凑到屏幕前：“雷总，我想吃火锅。”
“行。”
“重庆那种。”
“行。”
“特辣那种。”
雷总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行！等你回来。”
他挂断电话之前，最后说了句：“你很不错，车开得不错，人也不错。”
塞恩斯走过来的时候，陈哲远正在跟文唐杰抢最后一瓶水，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塞恩斯站在面前，立刻把手缩回来，站直了。
“恭喜。”
塞恩斯伸出一只手，先跟林澈握了，然后跟陈哲远握。
他张开嘴，用新学的、半生不熟的中文一个字一个字地蹦：“恭——喜，你们——应得的。”
林澈点了点头，陈哲远愣了一秒，然后鞠了个躬，差点把腰闪了。
文唐杰在远处用手机拍下了这一幕，发到老友群里。
张磊秒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大得从手机里溢出来：“他鞠躬鞠得也太标准了吧！他前面那人是塞恩斯！不是他爷爷！”
李彦的文字消息紧随其后：“他对他爷爷也没鞠过这么深。”
陈哲远没看手机，他正忙着握每一只伸过来的手，埃克尔从旁边走过来，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布维尔的氢动力车没完赛，但他本人还是过来握了手，表情有点复杂，还有几个其他组别的陈哲远叫不出名字的车手，也过来握手。
有的拍他的肩膀，有的只是点了点头。
赵一凡站在人群外围，没往前挤，文唐杰凑过来：“凡哥，你不去握个手？”
“不急。”
“你是不喜欢人多？”
“手要留到颁奖仪式上再握，现在握了，明天没新鲜感了。”
文唐杰盯着他看了两秒：“……凡哥，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我知道。”
当晚，大本营中央帐篷区。
小米后勤组从冷库深处掏出一只冻了几天的整羊，架在烤架上，油脂滴在炭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陈哲远自告奋勇去翻羊排，他拿着一把长柄刷子，站在烤架旁边，被烟熏得眼泪直流。
他翻了两下，手指碰到了烤架边缘，烫得他“嘶”了一声，刷子差点掉进火里。
林澈走过去，从他手里把刷子拿过来。
“我来吧。”
陈哲远退到旁边，甩着被烫的手指，吹了两口。
林澈站在烤架前，羊排的颜色慢慢变成深褐，香味越来越浓。
文唐杰拿着手机在旁边录视频，赵一凡端着一碗不知道从哪搞来的蘸料，蹲在旁边等着。
陈哲远看了一眼烤架上的羊排，咽了咽口水：“林澈，什么时候好？我等不及了！”
“等等，快了。”
羊排烤好了，文唐杰负责分，赵一凡负责蘸料，陈哲远负责试吃，他咬下第一口的时候，烫得龇牙咧嘴，嚼了几下，咽下去，表情变化从痛苦到满足，变化得毫无过渡。
“熟了？”
“熟了。”
陈哲远的声音因为嘴里的肉而含混不清：“而且很好吃。”
赵一凡又给他切了一块：“那你多吃点，这段时间你瘦了。”
陈哲远接过来，愣了一下：“你还会关心人？”
“我是怕回去你爸说我虐待你。”
陈哲远笑了一下，拿手里的羊排跟他碰了个杯。
“我只是精神消耗大。”
夜深了，中央帐篷区的人陆续散去。烤架上的炭火还在烧。
林澈一个人走出营地，沙漠的夜风吹过来，他站在大本营门口的沙地上，拿出手机，拨了张驰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跑完了？”
“跑完了。”
“第几？”
“第一，并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张驰没问“为什么并列”，也没问“怎么并列的”。
林澈慢慢开始讲这段时间的事情，他把这一路的事情一个一个地讲，从沙尘暴里文唐杰报路，马拉松赛段电池耗尽，砾石段记星远程调悬挂，到强风里陈哲远侧滑救车，最后那几公里陈哲远推着他走完全程。
他没有讲得很快，就一件一件地娓娓道来，像在翻一本路书。
张驰一直在听。
“然后呢？”
“然后赛会判定并列第一，颁奖仪式明天。”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林澈听到张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像是在点一根烟。
“小林。”
“嗯。”
“你记不记得你走之前，我跟你说过什么？”
“‘赛道有终点，路没有，把路跑下去。’”
“对，现在你跑完了，路还在。”
林澈没说话，他站在那里，手里的手机贴着耳朵，风把沙粒吹到他的裤腿上，一粒一粒地粘住。
“小林。”
“我在。”
“你跑得很好，不只是车开得好。”
电话那头没有挂断，但也没有声音了，林澈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他把手机贴回去，听到张驰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很小，听不清说了什么。
然后张驰的声音又清晰了。
“回来吧，赵叔炖了羊肉。”
“知道了。”
“注意安全。”
“嗯。”
电话挂断了，林澈把手机塞回口袋，站了一会儿。
远处的沙丘已经融入了夜色里，风吹过来，把他赛车服的领口吹得翻起来又落下，他转过身往回走，帐篷的灯光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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