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推过终点
就在陈哲远的车超过林澈身旁的那一瞬，他突然猛得踩了脚刹车，车停了下来。
然后，陈哲远缓缓地把8号车往后倒了半米，车头对准27号车的车尾，轻轻抵了上去，金属与金属接触的声音响起。
赵一凡在副驾上没说话，他把安全带又紧了紧，然后看了一眼手里的路书，沉默了片刻，合上了，不需要了，最后这段路不在纸上，在路上。
文唐杰站在路边，看到那台8号车抵上来的时候，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他想说点什么。
说什么呢？说你是傻逼？说你知道这样你会丢冠军？说什么都多余。
林澈看着陈哲远的动作，刚想开口阻止他：“你——”
“闭嘴，上车！”
林澈看着头盔面镜里陈哲远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的坚定。
他没再说话，拉开车门钻了回去。
文唐杰也回到副驾上，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他的手在抖，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事故还是因为现在的事。
大漠黄昏。
8号SU9 Rally的车头顶着27号的车尾，两台深蓝渐变红的赛车在松软的沙地上以极慢的速度向终点推进，电机的嗡鸣声在开阔的沙漠里显得格外低沉。
大营维修区，所有工程师同时站了起来，工程师们围在遥测屏幕前盯着那台27号车的异常缓慢移动速度。
“他在移动！！是8号的陈哲远在帮他移动！！”
屏幕上，两个绿色的光点紧挨在一起，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慢慢移向终点。
解说员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平静变成了难以置信：“林澈的队友陈哲远减速了……天哪！！陈哲远在推他！两台小米SU9 Rally现在以前后相连的方式在缓慢推进，这是我们在达喀尔赛场上从未见过的一幕，竞争对手在终点前几公里选择了并肩前行……”
达喀尔官方直播的航拍画面从高空俯瞰着沙漠。两台深蓝渐变红的SU9 Rally一前一后贴在一起，在夕阳的沙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像两颗连在一起的星星划过。
陈哲远的仪表盘上，电池余量在加速往下掉，推车比正常驾驶耗电快得多，电门踩深了会顶坏林澈的后保险杠，踩浅了爬不上坡。
他精确控制着电门的深度，把输出功率稳定在一个不高不低的区间，刚好够把27号车推上沙丘，又不至于把后保险杠顶变形。
赵一凡在副驾上看着仪表盘上的数字，没说话，他不需要说话，陈哲远也不需要他说什么。
最后一个赛段，每一寸路都在路书上印着，他知道前面是什么。
“凡哥，前面是什么路？”
“平路，缓坡，没有沙丘了。”
陈哲远没回话，他的右脚保持着电门的开度，车身在沙面上平稳推进，轮距之间林澈的27号车在滑动，歪斜的右后轮在沙面上拖出一条深深的沟槽。
“前方三百米，左弯，坡度三度，沙硬，稳住电门，别加。”
“过弯后直道六百米，沙硬，可以微微加一点。”
“然后是缓坡，坡度六度，沙软，提前给电，别等爬坡再给。”
林澈坐在27号车的驾驶座上，他看着前方的沙丘，看着陈哲远的车头顶着自己的车尾，看着那条从右后轮拖出来的沟槽一路延伸。
文唐杰坐在副驾上，侧头看了林澈一眼。
“老细。”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退赛。”
文唐杰的头猛地转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你疯了？！”
“我退赛，陈哲远能拿冠军，他推着我，两个人都慢，他一个人，能冲。”
“你现在退赛，陈哲远会把你从车里拖出来打。”
林澈没说话。
“你信不信他马上停车，下来把你从车里拽出来，自己坐进去，把你的车开到终点。”
“他确实干得出来。”
林澈摇着头嘴角笑了一下。
挡风玻璃外面的沙漠，夕阳正在西沉，沙丘的阴影被拉得很长，像一道道深色的水波纹。
张驰说过，达喀尔的冠军，不是跑得最快的那个，是犯错误最少的那个，他的车做不到，转向拉杆断在那一声脆响里，把他的冠军梦连根拔起。
但在后视镜里，陈哲远的车头顶着他的车尾，在沙地上缓慢前进。
林澈想了想，按下无线电的通话键：“你电池也快没了。”
陈哲远的声音从电波里传过来，夹杂着风噪和电流的沙沙声，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沙地上：“够把你推过去。”
距离终点还有最后一段平地，没有坡了，沙面硬，两边的地形开始出现人工修整过的痕迹，赛道的终点区域已经能看到人群的轮廓，黑色的人影在落日的光晕里晃动。
陈哲远的仪表盘上，电池余量已经归零，8号车在靠增程器发电输出的每一瓦电量往前推，27号车被他推着，两车相连的队列在夕阳里碾过最后一段沙地。
计时点就在前方。
终点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两辆即将到达的SU9 Rally上，工作人员、记者、车手，所有人的动作都放慢了，没有人催促，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音。
人群的欢呼声在外炸开，陈哲远没有看，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块计时地毯，两条细细的线横在沙地上，旁边竖着一块电子屏，跳动着红色的数字。
8号车的车头抵着27号车的车尾，两台车的号码并排出现在计时屏幕上。
27号先过，8号紧随其后，间隔不到零点几秒。
陈哲远松开电门的那一刻，手在方向盘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摘下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赵一凡在副驾上坐着没动，他的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到了。”
陈哲远睁开眼，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落日，沙漠的天际线被染成一片
“我知道到了。”
“那你还不下去。”
陈哲远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林澈从27号车里出来，站在这边。
两个人隔着距离，谁也没先开口。
塞恩斯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的领航员克鲁兹在副驾上说：“你看前面。”
在夕阳的余晖里，两台SU9 Rally一前一后，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姿态缓缓驶向终点，8号的车头顶着27号的车尾，两台车的号码并排出现在计时屏幕上。
那一瞬间，他应该愤怒的，他应该觉得被超越了，但那两台车以那样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塞恩斯停稳后摘下头盔，站在那里，情不自禁地，大力的，一下一下地拍着手。
掌声在空旷的沙漠里响起来，很快，所有人也纷纷鼓起掌，一时间终点区掌声一片。
风从沙漠深处吹过来，终点线旁，赛会工作人员在确认成绩时陷入了罕见的困境。
两个人的总用时在推车之前已经有了微小的差距，但推车这一行为本身，涉及赛事规则的边界。
规则手册上写着，参赛者之间允许互相帮助，但当帮助改变了成绩排名时，结论是什么？
手册上没有写，因为这个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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