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倒下？
最后一个赛段，发车区。
两台SU9 Rally并排停在发车格上，林澈隔着车窗看了陈哲远一眼，陈哲远也在看他，两人谁也没说话，同时伸出一只拳头，隔着两台车的距离碰了一下。
文唐杰在副驾上系好安全带，深吸一口气。
“老细，最后一个赛段了，稳住。”
“嗯。”
“跑完就能回家了。”
“嗯，路书再看一遍。”
赵一凡在隔壁车里，侧头看了一眼陈哲远握方向盘的手，手指绷得很紧。
“别紧张。”
“没有。”
“你手都在抖了。”
“那是发动机震的。”
“发动机没发动。”
陈哲远把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甩了两下，重新握上去，抖得不那么明显了，但还是抖。
赵一凡没再说什么，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放在陈哲远手上。
“喝口水缓缓。”
陈哲远拿起来灌了一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赛车服上。
“喝完了吧？”
“喝完了。”
“手还抖吗？”
陈哲远握了握拳头。
“不抖了。”
“骗谁呢。”
“骗你。”
赵一凡没接茬，把路书翻开第一页，阳光从东边沙丘后面漫上来，把整个发车区照成一片铁锈红。
发车灯由红转绿。林澈的27号车先弹出去，卷起的沙尘在晨光里泛着金色的光。
陈哲远看着那团沙尘，又深呼吸了几下。
本赛段前半程是高速沙地与连续飞跳。
林澈的增程器全程在线，直道用油，弯道用电，油电切换的时机卡在文唐杰报路的每一个节点上，平滑得连车载数据里的扭矩曲线都没有波动。
“前方飞跳点，起跳坡硬沙，尾速一百三，空中收油，落地给电。”
林澈的车头扬起，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车身在空中划出的弧线镀了一层金边，落地时后悬挂行程吃满了，底盘擦过沙面溅起一片沙幕。
陈哲远在后面跑出了近乎一样的速度曲线，赵一凡的精简路书在高速飞跳段只剩几个字：
“冲”、“收”、“稳”。
陈哲远每一个字都执行到了极限。
车载屏幕上实时刷新着两人的总用时差距，那个数字从个位数秒差再缩小到小数点以后的差距，跳动了无数次，但始终没有拉开到安全的距离。
塞恩斯在今天拼尽了全力，63岁的老人在高速飞跳段把奥迪RS Q e-tron推到了今年达喀尔的极限，他的分段成绩在每个计时点都比前几个赛段快，车载数据里的油门开度曲线几乎全程压在上限。
但没用了。
他落后林澈的时间窗口，在剩余的公里数里，是一个不可能追回的数字。
达喀尔冠军，将在两台SU9 Rally之间产生。
大营维修区里，总工程师看了一眼塞恩斯的分段数据，缓缓开口：“他在跑自己的最后一场达喀尔。”
同事问：“他还在追？”
“追，但他追的不是冠军，追的是他自己。”
赛段尾声，最后五公里，高速沙丘飞跳区。
三个连续飞跳点，每个间隔不到一公里。
“老细！尾速稳住、落地准、节奏不能断”。
林澈在第一个飞跳点把车速拉到了今天全场最高的尾速，起跳坡硬沙，附着力够，车头扬起，车身在空中的姿态稳得像被什么托着。
落地时后悬挂压到底又弹回来，底盘护板擦过沙面，火花在日光的掩盖下没被任何人看到。
第二个飞跳，节奏没断。
第三个飞跳，起跳，腾空，落地，巨大的冲击力从后轮传到悬挂，从悬挂传到车架。
突然间——一声金属断裂的脆响从底盘深处传出来。
方向盘的力反馈瞬间变了，右后轮不再听从指令，车尾拖着一条歪斜的弧线往右侧滑去。
文唐杰在副驾上被那一下甩得撞到车门。
“老细！什么声音？！”
林澈没回答，他盯着仪表盘上的四轮转向角数据，右后轮的数值已经不在正常范围里了。
他把电门收了，让车靠惯性滑到赛道边缘，踩下刹车。
推开车门，跳下去，蹲下来看了一眼右后轮。
转向拉杆断了，金属断口的茬口崭新，是被冲击力一次性扯断的，不是疲劳裂纹。
文唐杰也从副驾跳下来，蹲在旁边看了一眼那个断口，脸色白得像纸，他握着路书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老细……转向拉杆断了。”
大营维修区。
工程师们围在遥测屏幕前，总工程师盯着那台27号车的位置信号，手里的咖啡杯倾斜了，咖啡洒在手上，没感觉到。
“他不是没电，是车坏了。”
“什么坏了？”
“不知道。”
万里之外，巴音布鲁克。
赵叔站在修车铺的电视机前，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坐下，从林澈的27号车歪在路边的那一刻开始就站着没动过。
张驰坐在驾校的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孙宇强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面，面已经坨了，一口没吃，记星靠在工具箱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开着直播，屏幕上的弹幕刷得飞快，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孙宇强说：“他停了。”
电视机里，解说员的声音变得低沉：“林澈的27号车似乎遇到了机械故障，这是我们在达喀尔赛场上极为罕见的一幕，难道他最终要倒在了终点吗……”
林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
沙丘脊线上，一个车灯的光点在快速移动。
陈哲远的车从沙丘后面翻出来，他的车速很快，但在看到林澈的27号车歪在路边的那一刻，电门下意识的收了一点。
赵一凡在副驾上也看到了那台歪在路边的SU9 Rally，车身姿态不对，右后轮的角度不正常。
“林澈的车。”
“看到了。”
“你想清楚。”
陈哲远咬了咬牙没回话，然后深吸了一口，用力踩了一脚电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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