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可控性漂移失控
清晨七点，风还不大。
文唐杰站在帐篷门口，把手伸出去试了试风向，缩回来的时候袖子里灌满了沙。
“赛会报的强风，说是午后到，但你看这风，现在就开始刮了。”
赵一凡从隔壁帐篷探出头，头发被风吹得竖起来。
“这风还用等午后？现在就能把人吹跑。”
“那你蹲低点。”
“我蹲了，你看。”
赵一凡真的蹲下去了，只露出一个脑袋顶。
陈哲远叼着牙刷从旁边路过，低头看了他一眼：“凡哥，你在练扎马步吗？”
上午八点半的发车区，风比早上又大了些。
林澈蹲在27号车前检查轮胎，赛车服被风吹得贴在后背上，勾勒出他弯腰的轮廓，文唐杰在副驾上翻路书。
“老细，赛会预报的侧风段，从第七十七公里开始，到第一百一十二公里结束，我昨晚已经把每个弯的风向预判标在路书上了，你等下你在看一眼。”
“来不及，你报就行。”
“我报你听得过来吗？”
“你报你的，我开我的。”
发车。
发车灯转绿，林澈电门踩下去，SU9 Rally弹出去的时候，车身被侧风推了一下，方向轻微跑偏。
“老细，右弯沙硬，侧风从左来，车身往右偏，入弯前收电，稳住。”
林澈收了，车头回正，车轮从侧风区切过去。
陈哲远在发车区等着，风吹得他的车来回晃，他对赵一凡喊：“凡哥，你看林澈那个起步，车身都被风吹歪了一下。”
赵一凡闭着眼靠在座椅上：“你操心他干嘛？你等会儿起步歪不歪？”
“我肯定比他稳。”
“你哪次起步比他稳过？”
陈哲远默不作声。
赛段中段，侧风骤增。
沙粒被风从沙脊线上卷起来，横扫过赛道，像一堵低空飘浮的黄褐色幕墙。
文唐杰在路书上快速核对坐标，确认进入标注区。
“侧风，右弯，从左来，入弯收电稳住。”
林澈每进一个弯就提前微调电门和方向盘角度，把车身重心往风的来向压了一度，在风还没吹到之前就把车身调整到了抗风姿态，方向盘力反馈传来的侧向力在他手里被消化了大半，车轮在沙面上的滑移幅度控制在轮胎能自己咬回来的范围内。
赵一凡和陈哲远在后方用另一套方法。
赵一凡报出风向切换节点，一句接一句：“风向，东南转西南，电门稳住，重心右移，走——转——过！”
陈哲延不是提前预调，是在风变的那一刻同步调整输出，他的车身在侧风里会先晃一下，然后立刻被赵一凡的指令和他自己的反应拉回来，动态重心转移，不靠预判靠配合。
大营维修区里，工程师盯着遥测屏幕上的侧向加速度曲线，林澈的曲线波动幅度平缓，陈哲远的曲线上有几个尖峰但迅速回落。
“林澈是提前压，陈哲远是事后救，两个都能过。”
同事点头，补充一句：“但压比救省胎。”
“他从来不是省胎的开法，他是省命的开法。”
沙脊飞跳点，这是今天赛段里侧风最凶的一段。
林澈在入坡前收了电门，车速比平时低了，起跳时车身被风吹偏了一点点，他在空中修正了方向，落地四轮同时着地，稳。
陈哲远在同一个飞跳点起跳速度快了，车身腾空时，侧风从右侧拍过来，把它推偏了将近半米，如果落地点是硬沙，那半米偏差可能只是一次剧烈颠簸，但落地点是一片被风削松了的软沙。
右后轮先触地，直接陷进软沙里，车尾被甩出大半条弧线，车身横在沙坡上滑了一段。
陈哲远的手在方向盘上顺着打滑的方向打，等后轮重新咬住沙面的瞬间给全油。
赵一凡被那一下晃得闷哼出声，整个人往车门上撞，手里的路书还捏着，没飞。
“凡哥你还在吗？”
“在。”
“书呢？”
“还在手里。”
“报。”
赵一凡低头看了一眼路书，他深吸了一口气：“前方——过了，下一个弯，右，侧风，稳住。”
陈哲远从飞跳点的横滑姿态里切出来，车身摆正，电门踩死，后视镜里那片被他刨翻的软沙扬起来一蓬，又被侧风卷走了。
强风赛段熬过去了。
林澈冲线的时候，文唐杰在路书上把最后一个弯的侧风标注打了个勾，他放下笔坐了一会儿。
“老细，今天这段跑完，我觉得我的耳朵可以退役了，被风吹得全是沙，嗡嗡的。”
“回去掏一下。”
“掏耳朵不一样，我手现在这么抖，万一到时候我手滑了一下，聋了怎么办。”
“聋了也能报路，反正你是靠嘴，又不靠耳朵。”
文唐杰想了想：“你好像说得对，但我还是不想聋。”
陈哲远的车冲线后，赵一凡坐在副驾上也没动。
“卧槽，凡哥！！刚才腾空那一下失控差点控不住翻车了。”
“你哪一天不差点？”
“今天真的差点，落地车身横过来的时候，我都看到沙坡上的石头了。”
“算你运气好。”
“什么运气好！这证明我实力很强好不好，这都能控回来。”
赵一凡点了点头：“嗯。”
就嗯了一声，没有更多了，但陈哲远知道这个嗯的意思。
赵一凡的嗯分好几种，很轻表示“知道了”，中等表示“还行”，很重表示“滚”。
今天的嗯分贝中等偏轻。
大营，小米帐篷，总成绩榜更新了。
塞恩斯的小幅后移，他在侧风段的某个弯道被风吹偏了，损失了几秒，不多，但在这种排位紧咬的阶段足够让他从前面掉到后面。
林澈的位置还在前面，陈哲远的位置跟林澈挨着，两人之间的差距已经被强风那段拉近了。
文唐杰看了一眼成绩公告栏上那排数字：“陈哲远，你今天那个漂移救车，值了不少秒。”
陈哲远蹲在地上啃能量胶，腮帮子鼓鼓囊囊的：“那不是漂移！那是失控！我把它救回来了！”
赵一凡纠正了他一下：“那叫可控性漂移失控。”
“有这个词吗？”
“我刚造的。”
手机震动，老友群里张磊发了一条语音。
陈哲远点开，张磊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带着背景音的嘈杂：“陈哲远你今天那一下我在国内直播都看到了！李彦说你那叫‘可控性漂移失控’！我说你才失控！那叫极限救车！你下次别这样了好吗？我心脏病差点犯了！”
李彦的声音从远处传进语音里：“他那个就是失控！”
张磊继续说：“你听到没！李彦说你失控了！你快怼他！”
陈哲远打字飞快：“张磊你没跑过达喀尔，你懂个蛋！”
张磊秒回：“啊？真是失控呀，我还以为是你故意耍帅炫耀技术的，玩漂移救车这一套。”
陈哲远低头看了看车，打字：“滚，本少爷今天差点就挨退赛了！还耍帅，这可是比赛！哪有人在比赛的时候耍帅的。”
群里静了片刻，张磊回了一条：“.......那好吧，是我太相信你的技术了。”
陈哲远被干沉默了。
林澈走过来。
“你今天那一下。”
陈哲远抬头看他：“嗯？”
“你翻了，也会爬起来接着跑的。”
陈哲远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下次能不能把‘你翻了’这三个字去掉。”
“你实力进步很大。”
“这还差不多。”
帐篷外风还在刮，但比白天小多了，陈哲远蹲在帐篷口，手里拿着手机回群里消息。
张磊又在群里吹嘘陈哲远的实力不行，都是虚的，只是运气好而已的话题。
李彦说：“那你新星杯的时候翻车属于运气不好？可惜时间太久没保存你当初翻车的图片和视频，可惜了。”
陈哲远回：“我可以再提供一次！”
张磊：“不要，求你。”
陈哲远发了大笑的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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