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序幕赛段(上)
上午8:40,比沙发车区。
五台Mission 1000组赛车并排在待发区,阳光撒在车身上,每台车的引擎盖都敞着,工程师们做发车前的最后检查,扳手和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赛道上空回荡。
文唐杰已经翻了不下五遍路书,嘴里的碎碎念比寺庙里的木鱼还规律:“软沙区入口那个弯的沙面硬度,今早工程师测了又改了……”
“你第几遍背了?”
“第几遍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没背错。”
赵一凡的声音从陈哲远车里飘过来,隔着一台车的距离但听得一清二楚:“文唐杰,你把你那两百页详细版压到一百页以内,你的背诵量能减一半。”
文唐杰立刻反击:“我压到一百页以内,你精简版用什么做数据来源?用你猜的?”
“抄归抄,吐槽归吐槽,两码事。”
“你可真会分。”
陈哲远从车窗探出头,憋着笑看了半天:“你们俩这是要在发车区辩论吗?裁判呢?裁判来个人啊!”
文唐杰冷笑一声:“辩论什么?他那个精简版,要是没有我的详细数据兜着,跟光背答案不知道公式有什么区别。”
赵一凡头都没抬:“答案背对了就行,比赛算的是终点的计时器,不是算你中间翻了几页本子。”
陈哲远脖子伸得更长了:“要不你俩换一换?文唐杰上我们的车,凡哥上去跟林澈?换个领航员换换风水,说不定老塞能输快点。”
文唐杰和赵一凡异口同声:“不换。”
文唐杰补了一句:“老细那个开法,凡哥坐他旁边,报一句‘刹车晚十米’,老细已经过弯了。”
赵一凡也补了一句:“你那右脚力道,文唐杰坐你旁边,他两百页路书一页一页翻,翻完第十五页,你已经在第十六页的路上轧到石头了。”
陈哲远嘴巴闭上。
引擎的轰鸣从赛道起端传过来,Ultimate组还在陆续发车,Mission 1000组排在后面。
8:50,一个工作人员戴着耳麦举着绿旗走进发车区,依次核对了每台车的参赛手环。
五个车组的领航员同时翻开路书,做最后一遍的快速过目,文唐杰的手指沿每一页编号滑过,赵一凡的视线只在精简版的红蓝黑三色标注上短暂停留了不到一秒。
林澈望着汽车组发车方向,塞恩斯的1号奥迪RS Q e-tron E2排在待发区的最前面。
车窗挡风玻璃反射阳光,看不清他的脸,但那台车的姿态都在告诉所有人一件事:这个人不是为了“参与”才站在这里的。
林澈说:“他今天要赢。”
文唐杰撇了撇嘴:“他哪一天不想赢?”
“是必须赢。”
车门外的赛会工作人员举起手掌,示意——2分钟。
陈哲远从后排探出头朝前面喊了一声:“林澈——!”
林澈没回头,从车窗伸出一只拳头。
陈哲远也伸出一只拳头。两个拳头在风沙中隔空碰了一下。
“别输。”
“不输。”
9:00整,发车灯由红转绿。
塞恩斯电门踩死的那一刻,奥迪RS Q e-tron E2弹射出去,尾部扬起沙尘在发车区上空炸开一片棕黄色的雾墙。
1号奥迪消失在连接赛段的沙丘背面,连接赛段48公里不计时,只是行驶路段。
真正的战场,是那29公里的计时区。
赛道上,塞恩斯的车载画面传回大营,前轮碾过硬沙区,那段连续S弯是排位赛最凶险的路段之一,入弯速度不能太高但也不能太低,太高会甩尾失控,太低会在软沙区陷车,而塞恩斯两者都没沾。
他的领航员卢卡斯·克鲁兹坐在副驾,报路的语气不紧不慢,这是他们搭档十几年的成果,不需要喊,不需要吼,一句话甚至半句话就够了,报路声被风噪吞掉一半,另一半足够塞恩斯执行。
赛道后半段,塞恩斯的车速只增不减,前轮碾过硬沙区的轮迹没有一丝打滑,意味着全程没有出任何差错,没有一次急刹,没有一个弯的走线偏差超过安全阈值。
29公里,对于63岁的老将,是一针最凶猛的多巴胺。
15分28秒。
这是塞恩斯冲线时计时器上的数字。
终点区,奥迪慢速驶入停车区,塞恩斯摘了头盔,他把方向盘打直,熄了火,推门下车。
9:02,倒数计数器归零,林澈的电门踩到底。
SU9 Rally从发车区弹出去的瞬间,文唐杰被G值狠狠摁进桶椅里。
文唐杰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过来,比平时尖了半个调:“入弯右三,沙硬,全油!”
29公里计时区,从第一米开始林澈就没留后路。
第一个弯角,方向盘反打半圈,车尾扫过弯心内侧标记桩,那个桩桶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滚,车轮碾过硬沙区的每一寸,三电机的全扭矩输出在沙面上切出两道利落的轮迹。
第二组弯道,文唐杰的报语变了:“入弯沙硬,出弯接左弯注意沙软——给电门给电门给电门!”
五个字压缩成一个气口,两脚操作之间的空隙。
干河床碎石段,文唐杰被颠得连报路都在抖:“过干河床后,前方接软沙区入口,沙面硬度突然低,入弯收电收少了过半!”
林澈收电门的时机精准到文唐杰话音刚落就完成,车轮在软沙区入口只滑了一个车身位就重新咬住。
这一切都在不到一秒里完成。
地形切换太密太急,路书上标注的每个点都在被他们用远超常人的通过速度碾过。
沙区入口,这是整段最凶险的地方,勘路时的沙面硬度参考值在今天完全作废。
晨间气温比勘路时低了快两度,沙粒之间的间隙被露水填过,表面干得快但底下还闷着湿气,看起来干的沙踩下去是软的。
文唐杰紧张得拳头握紧:“软沙!收电!”
林澈早就收了。
电机输出瞬间降到20%,车浮在沙面上滑过,后轮在沙面上刨出浅浅的沟槽却没陷进去。
“你什么时候收的?”
“你报之前零点三秒,沙面颜色深了半个色号,沙湿了,你看不到?”
“……我在看路书。”
“看窗外。”
沙子不跟你讲道理,硬就是硬,软就是软,湿就是陷车,干就是过弯。
23公里处,六道连续窄弯接一段下沉沟槽,路书上标着“注意”。
文唐杰翻到那个标注时,林澈已经顶着弯心加速了。
文唐杰报路的节奏紧跟着提上来,每个指令的触发点都在路书标注的前移,不是等车到弯前才报,是在车还没到那个弯的上一个弯就报。
“出弯接右三入弯沙硬全油,弹起来落地稳住,过左弯,出弯碎石注意——稳住稳住稳住!”
林澈一个字都没回,因为没时间回。
出最后一个窄弯时车轮碾上一块暗石,车身弹跳的瞬间增程器介入,动力系统在零点几秒内完成模式转换,输出没有中断,扭矩曲线平滑得像一条直线。
整段计时区,增程器介入四次,车身的顿挫为零。
文唐杰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你刚才增程器介入那一脚,完全没顿。”
“顺了就不顿。”
“你知道那个人跑了多少吗?”
“不知道,跑完再看。”
文唐杰还想说什么,林澈已经把注意力收回了赛道。
林澈冲线,15分37秒。
他把车慢慢绕回停车区,工程师们扛着笔记本电脑和数据线冲上来扑向SU9 Rally,有人把读取插头插进车载电脑,有人趴下去检查轮胎胎压。
达喀尔的工程师就是这样,车手在终点喘气的时候,数据已经被他们扒了一层皮。
林澈解头盔扣子的手顿了一下,前方的屏幕上,塞恩斯的成绩在最上面——15分28秒。
他自己的成绩跳了出来。
15分37秒。
9秒。
文唐杰凑到屏幕前,眼睛瞪得像铜铃:“九秒?!差了九秒?”
林澈盯着那个数字,把头盔摘下来搁在车顶上。
9秒,在29公里的赛段,时速112公里的职业拉力配速下,叠起来将近四百米的距离。
塞恩斯在前面跑,他吃灰吃到终点。
“砂石路段我收油早了,出弯速度掉了。”
“你怎么知道?”
“心率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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